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南郊廢棄農機廠的紅磚大門已經敞開。
三排車間的房頂上冒出幾縷白色的熱氣。
宋夏穿著一身耐髒的藍色工裝，頭上裹著毛巾，大步走進一號車間。
五臺從舊裝置廠低價淘來的中藥粉碎機正在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竭和三七的苦香味。
趙鐵柱單手掄著一把大鐵鏟，將初加工的藥粉鏟進旁邊的木桶裡。
“停。”宋夏拍了拍手。
她走到粉碎機前，伸手抓了一把剛打出來的藥粉，在指尖捻了捻。
眉頭皺起來了。
粉末不夠細膩，邊緣還有沒有完全打碎的纖維。
“這樣不行。”宋夏把藥粉撒回桶裡，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退伍老兵老劉，“三七的藥性全在根莖核心，這種粗顆粒敷上去，止不住血，還會引起紅腫。必須過一百二十目。”
老劉用毛巾擦了一把臉，搓了搓手：“老闆，這機器刀片老化了，最多打出八十目。要到一百二十目，得換進口刀片，去外貿局批條子，光排隊就得一個月。”
“不用刀片。”
老劉一愣：“那用什麼？”
宋夏走到牆邊，指著堆在那裡的幾口大黑瓷缸：“用古法。去把後院那口深水井的水抽上來，加火熬。”
老劉嘴巴張了張，沒忍住：“老闆，這是止血散，乾粉。遇了水就成糊糊了，還怎麼用？”
宋夏沒搭理他，直接拿過他手裡的鐵鏟，走到旁邊一個燒得通紅的鐵鍋前。
“看著。”
她將一部分粗顆粒藥粉倒進鐵鍋，隨後用瓢舀起半瓢清冽的井水。
水剛接觸滾燙的鍋底，瞬間爆起一團白色蒸汽。
宋夏動作極快，鐵鏟在鍋裡翻攪不停，藥粉在高溫和礦泉水的激發下，發出滋啦滋啦的脆響。
三分鐘。
原本粗糙的藥粉脫去水分，變成了一種細膩到幾乎看不見顆粒的深褐色粉末。
那股濃郁的藥香拔高了幾個層次，整個車間的空氣都跟著清亮了。
趙鐵柱湊過來，捏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張著嘴好半天：“水煮完反而更幹了？這粉，比麵粉還細！”
“老闆，這到底什麼路數？”老劉盯著鍋裡的粉末，眼睛都直了。
“水火相濟焙藥法。”宋夏放下鐵鏟，拿毛巾擦了擦手，“就按這個流程做。水只能用後院井裡的，一滴自來水不許摻。聽明白了？”
老劉用力點頭：“明白！”
“老劉。”宋夏盯著他的眼睛，多加了一句，“這套工藝，是咱們吃飯的命根子。出了這個車間，爛在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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