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夜風吹在陳玲慘白的臉上，她整個人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們這是把您往絕路上逼！那個病人現在吐的血都是黑色的，西醫專家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他們故意在這個時候把燙手山芋扔給您，擺明了是想讓您扛醫療事故！”
陳玲急得聲音都在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宋夏接過那個被攥出汗漬的牛皮紙袋，藉著院子裡的昏黃燈光拆開看了一眼。
偽造的自願接診確認書，蘿蔔章蓋的宋氏診所印，甚至連日期都已經填好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
宋夏把那份檔案隨意折了兩下，塞進兜裡，語氣裡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透著叫人脊背發涼的沉穩，“那條瘋狗不敢自己咬，倒學會用規章制度來套死人了。”
1983年，重大醫療事故的代價絕不是賠錢了事，是要進局子判刑的。
“宋姐，咱們連夜去找幹休所的將軍澄清吧，只要您不去，他們就沒法強行——”
“澄清？”
宋夏抬頭看了她一眼，打斷得乾淨利落，“他們費了這麼大勁搭臺子，我要是不登臺，豈不是太不給他們面子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收得更平，“你回去上夜班，就當今晚沒來過。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出現在特護病房。”
陳玲看著她那雙眼睛，胸口莫名地定了下來。
她知道，這位宋大夫，從來不做沒底氣的事。
第二天。
正式的中西醫聯合研討會還有五天，但總醫院內部的風暴已經提前引爆。
宋夏沒有急著去醫院，像往常一樣，準時在南城四合院裡開門掛號。不管外面天塌地陷，三十個號，雷打不動。
早上的病人看完，院子裡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沈清遠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有些歪斜，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腳步沉重地邁進了診所。
往日里那個文質彬彬的醫痴，此刻眼底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抽乾了精氣神的頹敗。
“宋大夫。”
他走到紅木桌前，聲音沙啞得像是隔夜沒用過。
宋夏正指導今天來幫忙的陳玲切分熟地黃，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生病了還是遇事了？”
沈清遠苦笑，跌坐在板凳上，把那個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面上，雙手捂住臉，長長地搓揉了一下。
“我花了兩年的心血，全完了。”
他聲音裡的憤懣和無力混在一起，說不清哪個更重，“那個古方炮製改良的專案，我大年三十都沒回家，日夜泡在實驗室。今天早上，所里正式公佈了課題申報書，專案主持人那一欄，寫的是劉副所長的名字。”
他頓了一下，胸腔裡像是堵著什麼，“我的名字被排到第五位，甚至排在他那個剛畢業分配進來的外甥後面。”
陳玲在旁邊聽得直皺眉，“沈研究員，這是剽竊！你去找他理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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