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目送著兩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走廊盡頭,這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褲管上的灰,拉了拉那件略顯侷促的夾克,轉身走向停在街角那輛沒有掛軍牌的吉普車。
拉開車門的瞬間,他臉上所有柔軟的東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擦乾淨了。
坐進後座,他靠上椅背,聲音換了一個人:“小李。”
“在!”駕駛座上的小李後背繃直。
“南郊廢舊廠房附近的保衛科,值班記錄調出來。”司馬明抬手擦掉袖口蹭上的一點灰,動作很慢,語氣更慢,“有人在宋大夫的門鎖上動了手腳。”
小李的手攥緊了方向盤。
“把那隻伸進去的爪子,”司馬明的目光落在後視鏡裡,看著自己剛才蹲在地上繫鞋帶磨出的膝蓋印,“給我連根剁了。”
“是!”小李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呼嘯著竄了出去。
接下來的三天,南城機關幼兒園的門口,每天準時出現同樣的身影。
早上七點半,下午三點。
那個高大威猛的男人,風雨無阻地站在老槐樹下。
門衛大爺抽著旱菸袋看了三天,第四天終於忍不住跟旁邊賣糖葫蘆的老劉頭嘀咕了一句:“這位爺,是當兵的吧?”
老劉頭翻了個白眼:“當兵的?你見過哪個當兵的站崗能站出這種要殺人的氣勢?”
第四天下午,天上飄起了細密的春雨。
司馬明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達幼兒園門口,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透過鐵柵欄往院子裡看。
大寶一個人坐在滑梯臺階上看書,小寶蹲在沙坑邊,拿著一個小塑膠鏟子堆沙堡。
一個長得壯實的胖男孩跑了過來,抬腳就踢翻了小寶剛堆好的沙堡。
小寶愣了一下,仰起滿是泥巴的小臉,委屈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踢壞我的城堡?”
“因為你是個沒爹的野孩子!”胖男孩雙手叉腰,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我媽說了,你那個天天來接你的男人是假的!是你媽花錢從街上僱來的臨時工!騙人的!”
周圍幾個孩子跟著起鬨。
小寶的嘴巴一癟,大顆大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緊緊攥著小鏟子,帶著哭腔喊了回去:“你胡說!那是大叔叔!他會給我係鞋帶!”
滑梯上的大寶眼神一冷,合上書本,剛準備跳下來。
幼兒園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鎖在門上的粗大鐵鏈被一隻手硬生生扯得嘩啦作響,門衛大爺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開口,鐵門已經被拉開了一條縫。
司馬明收了黑傘,大步走進院子。
雨水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滴,整個喧鬧的院子在他邁進來的那一刻,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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