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碎裂的聲音，驚雷般撕開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司馬明看著自己倒映在無數碎片中的臉，鮮血順著指節的傷口，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憤怒和悔恨。
接下來的三天，司馬明幾乎沒有睡覺。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濃烈的尼古丁味混著血腥味，讓整個房間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將五年來所有調查線索，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份從京城市檔案館火災廢墟里找到的偽造死亡證明，上面的印泥，是一種只有軍區特定部門才能使用的特供品。
那些被劉德才截胡的信，是宋夏從鄉下寄來的，一封封都訴說著一個女人在絕境中的掙扎和思念。
那些他當年收到的報平安假信，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內容卻全是粉飾太平的謊言。
還有吳秀芬護士那份血淚交織的證詞，那每週一碗，持續了半年的補湯，足以抑制中樞神經，抹去核心記憶。
以及陳婉清這五年來鳩佔鵲巢，在他身邊扮演溫柔妹妹的角色，眼睜睜看著他痛苦，看著他沉淪，甚至不惜對他和宋夏的孩子，伸出最惡毒的黑手。
一條完整，精密，喪心病狂的陰謀鏈條，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這個局，從他踏上戰場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佈置了。
目的只有一個。
讓他徹底地，永遠地，忘記宋夏。
讓他以為，他生命中那束最耀眼的光，已經熄滅了。
而在他忘記的這五年裡，司馬明的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現出宋夏的模樣。
她一個人，在那個偏僻貧窮的鄉下，帶著兩個嗷嗷待哺，營養不良的孩子。
她被那個刻薄的大伯孃欺負，被全村人指指點點，甚至差點被賣給一個又老又瘸的光棍。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承受著他根本無法想象的苦難和絕望。
而他呢？
他卻像個傻子一樣，沉浸在她們已經死了的痛苦中，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每想到這裡，司馬明就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緊，窒息般的痛苦，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沒。
這已經不僅僅是仇恨了。
這是一種對自己，對過去那個無能又愚蠢的自己，最深刻，最無法原諒的自我憎惡。
第三天傍晚，夕陽如血。
司馬明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那個飄著飯菜香的四合院。
他沒有去接孩子，也沒有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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