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依舊是冷的,硬的,像一塊還沒被捂熱的石頭。
但那石頭底下,卻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弱的關心。
“你先活著。”
男孩的聲音,清晰而用力,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重重砸在司馬明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娘她……還沒讓你死。”
轟!
司馬明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卻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笨拙關心的兒子,看著他那張倔強的小臉上寫滿的口是心非。
五年。
整整五年。
他錯過了兒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五年。
他沒有在他學走路的時候扶過他一把,沒有在他學說話的時候教過他一個字,更沒有在他每一次需要父親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而現在,在他把自己作踐得半死不活的時候,這個他虧欠了整整五年的兒子,卻親手給他端來了第一杯水。
一股滾燙到灼人的熱流,猛地從司馬明的心底,直衝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那雙在戰場上面對槍林彈雨都未曾眨過的眼睛裡,滾下了兩行滾燙的,混合著無盡悔恨與感動的淚水。
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兒子的頭,想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
他不敢。
他的手,太髒了。
上面沾滿了泥水,血汙,還有那還不清的罪孽。
他怕自己這一碰,會弄髒了這個乾淨得像塊璞玉一樣的孩子。
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看著大寶,喉嚨裡哽咽著,鄭重無比地,許下了他這輩子,對兒子說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承諾。
“好。”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爹爹……聽大寶的。”
“爹爹以後,一定……一定先保護好自己,再……再來保護你們。”
大寶看著他那副樣子,小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司馬明面前又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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