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放下電話，起身走到窗前。
深秋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本該帶著暖意，可那點光貼上皮膚，反倒讓涼意一路鑽進骨縫。
她比誰都清楚，指定採購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正常的市場競爭，是權力伸進市場，是韓德厚憑著那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把一隻看不見的手，直接探進華北幾百個基層衛生院的藥房，把宋氏藥業的生路堵得嚴嚴實實。
門被推開。
陳玲帶著一個二十出頭，戴眼鏡的年輕人走進來。
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攥著牛皮紙信封，信封邊角被捏出了褶。
“宋廠長，我叫劉遠，京城醫藥研究所的。”
年輕人站在桌前，肩背繃得發緊，把信封遞了過去。
“這是我叔叔從津門靜海縣寄來的，他在縣衛生院藥房幹了三十年，他說這藥不對勁，讓我轉交給您。”
宋夏接過信封拆開，兩包兒童健脾沖劑和一張信紙掉在桌上。
她先掃完信紙上的字，又拿起一包藥，湊近鼻尖聞了聞。
眉心輕輕壓了一下。
“陳玲，去把王工叫來。”
“是。”
沒過多久，戴著厚底眼鏡的王工被叫進辦公室。
他是分析化學專家，宋夏當初花重金從一家國營化工廠挖來，一手搭起了宋氏藥業這間在八十年代堪稱奢侈的質檢實驗室。
“王工，這兩個樣品拿去做全項成分分析和定量檢測。”
宋夏把兩包藥推到他面前。
“重點查甘草酸，橙皮苷，揮發油這幾項核心指標的含量，另外，再做一個微生物菌落總數測試。”
“對比樣品，用我們自己的兒科調理散，批號830901。”
“好的，宋廠長。”
王工點頭，抱起樣品轉身出去。
宋夏又看向劉遠。
“小劉，你叔叔信上說，這藥是前天剛到的指定採購藥品，你知不知道，除了靜海縣，還有哪些地方也收到了這批藥？”
劉遠想了想。
“我叔叔信上沒提，不過我在研究所有個同事，老家是保州的，前幾天也說他們那邊的衛生院進了一批便宜得離譜的健脾沖劑。”
他說到這裡，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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