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從錢裕民花白的鬢角滑落下來，滴在桌面上，浸溼了那份他始終沒有翻開的報告。
沉默持續了將近兩分鐘。
方正國打破了這片沉默。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用平穩的語氣說了一段話。
“同志們。這份報告的內容，我相信大家都看到了。江南第一藥廠的問題，不是我們今天評審會要討論的議題。聯合專案組會依法徹查，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
“但我在這裡要說幾句題外話。”
方正國的目光從評委席最左端緩緩掃到最右端，一個人一個人地看過去。
“國家推薦目錄，是這個國家給老百姓的一份承諾。它承諾的是——列在這份目錄上的每一種藥，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安全有效的、老百姓用得起的好藥。”
“我們在座的每一位評委，手裡握的不是投票器，是這份承諾的分量。”
“今天之前，有人可能覺得，國營身份就是質量保障，規模大就等於靠得住。江南藥廠的事情告訴我們——不是這樣的。”
“一個企業值不值得被推薦給全國的老百姓，不看它的牌子多響亮，不看它的廠房多氣派。看的是——它的藥，到底能不能救命。”
方正國說到這裡，低頭看了一眼手邊那封二十七個鄉下大夫的聯名信。
“剛才這封信裡的話，我再念一遍最後一句。”
他沒有拿起信紙，因為那句話他已經記住了。
““如果連這樣的好藥都進不了目錄，那我們這些鄉下大夫，以後拿什麼給孩子看病？””
會場裡，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方正國將聯名信放下，重新拿起話筒。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各位評委，也都有自己的判斷。”
他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現在，關於“宋氏兒科調理散”的入選申請——”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議程表。
“按照規定，所有參會評委以記名投票方式表決。同意票數過半即透過。”
“請各位評委準備投票。”
方正國的手按在了投票器上，食指懸在按鈕上方，等著。
他在等所有評委準備好。
錢裕民慢慢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報告，又看了一眼臺下最後一排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女人。
宋夏正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
沒有緊張，沒有期待，沒有任何試圖討好或施壓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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