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
宋夏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將腦海中那些翻湧的記憶碎片和隨之而來的劇痛勉強壓下。
她坐起身,拿起那半塊玉佩。經過一晚上的平復,再次觸控它時,雖然心中仍有波瀾,但已經不再有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感。
她仔細端詳著玉佩。魚身上那個古老的“顧氏醫紋”,像一個無聲的烙印,將她與那個素未謀面的“顧家”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原主……顧夏。
宋夏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從今往後,她不僅是宋夏,或許,還承載著一個叫顧夏的女孩二十年的漂泊與委屈。
“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陳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廠長,您醒了嗎?外面有人找。”
“誰?”
“說是顧家派來的,給您送東西。”
宋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顧家。動作還真快。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跟著陳玲走進了院子。他大約四十多歲,下巴微微揚著,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從踏進這個四合院的第一步起,目光就沒離開過院子裡那些略顯陳舊的陳設。
“請問,哪位是宋夏大夫?”男人的語氣很客套,但那份客套裡透著一股子疏離和傲慢。
“我就是。”宋夏從正屋的門簾後走出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昨天的虛弱。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宋夏一番,當他的目光落在宋夏那雙沾了些許泥土的布鞋上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宋大夫,您好。我叫顧安,是顧家的管家。”顧安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從隨身的皮包裡,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請柬,“這是我們家小姐,顧雲菲女士,特意為您補送的正式請柬。”
宋夏看著那份請柬,沒有立刻去接。
“補送?我昨天已經收到一份了。”
“是。”顧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昨天那份是廣發的,這一份,是我們小姐親自過目後,點名要送給您的。規格,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說著,刻意將請柬翻開,露出了裡面的座位安排圖。
“我們小姐聽說宋大夫您最近在京城聲名鵲起,尤其是在基層用藥方面頗有心得,所以特意在交流大會上給您留了一個位置。”
他的手指在圖上一個偏僻的角落點了點。
“這個位置視野很好,方便您觀摩學習。畢竟,我們顧家舉辦的,是國內最高水平的中醫藥交流大會,能來參加的,都是各大國營藥廠的總工、軍區醫院的主任,還有各大中醫世家的代表人物。我們小姐覺得,能請到宋大夫您這樣的……個體戶來參會,也算是給您一個寶貴的學習機會。”
“個體戶”、“觀摩學習”。
每一個字眼,都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恩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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