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霧籠罩著半山腰的英式老樓，空氣裡瀰漫著溼冷的黴味。
立法局大樓的大理石臺階被雨水洗刷得像鏡面一樣發亮。
平時難得開放的二樓會議大廳裡，此時已經坐滿了各家報社的記者。
閃光燈在半圓形的旁聽席上不斷亮起，把昏暗的會場映照得有些刺眼。
“宋女士，這裡是港城立法局的特別質詢室，我是衛生署的主席亞瑟。”
一個穿著英式深色西裝的禿頂男人站在麥克風前，翻開手裡的紅皮檔案，聲音透過兩側的揚聲器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
麥克斯坐在聽證席的第一排，手掌搭在文明棍的銀質手柄上，神色輕鬆，用一種看戲的目光注視著被告席上的宋夏。
“根據港城《藥劑及毒藥條例》第十一條的規定，任何進入本地銷售的治療性製劑，必須向醫管局提交分子級化學報告以及兩千例以上的臨床對比資料。”
亞瑟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生硬，“而你們宋氏藥業銷售的過敏丸，只有一份行政特許可。這在程式上是不合法的。”
宋夏一個人坐在被告席的長椅上，深色風衣釦得一絲不苟。
她沒有帶律師，身邊只有張偉在幫她整理檔案。
“亞瑟先生，特許可是由政務司林秘書根據《緊急救援免責條款》特批的。當晚瑪麗醫院的心內科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書，這符合程式。”
宋夏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場裡顯得分外清晰。
“個案不能代表整體安全。”
亞瑟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證人席，“今天我們邀請了本港三位極有聲望的執業醫生，他們昨天在診所裡接診了數名因為服用宋氏藥丸產生不良反應的患者。”
“梁醫生，請你向各位議員陳述你昨天的接診情況。”
亞瑟用手指點了點第一位證人。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頗為斯文的中年醫生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把一份病歷單在鏡頭前展示了一下：“我是灣仔聯合診所的主任梁國強。昨天下午，我接診了兩名急性蕁麻疹患者。他們在服用宋氏過敏丸之後，體表的紅斑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出現了大面積的皮膚潰爛，並伴有輕微的腎衰竭跡象。”
“這絕對是中草藥裡重金屬超標引起的急性中毒。”
第二位黃醫生也跟著站了起來，神色激昂，“我們在實驗室檢測過市面上的中藥，裡面的鉛、汞殘留量往往超過安全標準的幾十倍。宋氏藥業在沒有任何檢測的情況下，把這種泥巴丸子賣給港城老百姓，簡直是拿市民的生命開玩笑！”
“我建議醫管局立刻撤銷其特許可，並查封所有賀氏大藥房的櫃檯。”
第三位陳醫生言之鑿鑿地附和道。
大廳裡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幾位外籍議員在臺上低頭交頭接耳，臉上都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宋女士，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亞瑟居高臨下地看著宋夏，語氣中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冷意，“如果你們無法在現場拿出合格的資料檢測報告，我們現在就會表決，終止特許可的執行。”
麥克斯在臺下端起一杯紅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這局是他親手佈下的，那三位醫生都是英華洋行長期資助的學術協會骨幹，他們拿出來的病例哪怕是假的，在法律程式上也足夠把宋夏的臨時牌照吊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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