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怔在輪椅上，臉上的激動還沒退乾淨，就被錯愕硬生生截住，連那隻枯樹皮般的手也懸在半空，半晌沒落下。
滿院子的人，包括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這一刻全都沒了聲，齊刷刷看向宋夏。
在這個萬元戶都能戴著大紅花上街的九十年代初，那可是京城最繁華的三條街商鋪，隨便挑出一間租出去，一家人躺著吃十輩子都吃不完。
她居然說不能要？！
“小小姐，您這是幹什麼呀！”
老管家福伯急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他以為宋夏還記著二十年前被拐賣的仇，忙湊到她身邊，低低勸道：“顧長明那畜生已經伏法了，老太爺這幾年也被折騰得不成人樣，他老人家心裡苦啊。”
“這是他當太爺爺的一點心意，您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剜他的心呢？”
“是啊囡囡。”
老太爺眼眶通紅，嗓音裡帶著祈求，也帶著委屈：“爺爺知道這二十年你受了太多苦，這點東西補不了什麼。”
“可顧家就剩你這一條根了，這些東西不給大寶小寶，難道要爺爺百年之後帶進棺材裡嗎？”
周圍的看客也忍不住交頭接耳。
“這女人是不是傻了？那可是金山銀山啊！”
“我看是嫌不夠吧，先推一把，回頭再把顧家所有產業攥到手裡。”
“真不知好歹，老太爺都做到這份上了。”
那些細碎議論鑽進耳朵裡，宋夏沒有辯解，只彎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紅本子一本一本撿起來。
她拂去封皮上的灰，按厚薄理齊，重新放回那個雕著百子千孫圖的樟木箱裡，最後合上箱蓋。
她抬起頭，清亮的眸子直視輪椅上的老人。
那目光裡沒有怨，也沒有貪，只有宋夏骨子裡那份挺直了脊樑的清醒。
“爺爺，我沒有恨顧家，也沒有恨您。”
宋夏握住老太爺冰涼的手，掌心一點點收緊：“顧家生我，這血脈親情，我認。”
“剛才接下那套九龍盤絲針，我也扛起了顧家的百年傳承，這是我的責任。”
說到這裡，她停了半息，院子裡的風掠過葡萄架，枯葉輕輕晃了一下。
“但是這三條街的商鋪，是顧家歷代先祖靠汗水和醫術，一分一毫攢下來的基業。”
“它姓顧，是顧家的根基，不是拿來哄重孫子開心的玩具。”
老太爺嘴唇動了動：“可是……”
“沒有可是。”
宋夏站起身，把大寶和小寶拉到自己身邊，低頭看了眼兩個孩子懵懂又清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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