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舍爾湊得很近，聲音放得輕，旁邊路過的人聽不清半句。
走廊裡穿堂風捲著外頭的雪粒子打在消防門玻璃上，嘩嘩響。
宋夏沒接話，拇指摁著風衣口袋裡那張合影的邊角。
“格蘭特家這幾年手段越來越陰。”
費舍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往走廊兩頭掃了掃，“這次的論壇學術委員會里，有三個人拿過他們的資助，你後面發言多留神。”
宋夏點了點頭，道了謝。
等費舍爾走了，她站在消防通道門口沒動，拇指還摁著那張合影。
掏出筆，在檔案袋背面寫了個名字：愛德華·格蘭特。
在名字底下畫了條線。
張偉在走廊盡頭揮著檔案袋喊她，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三明治，渣子掉得滿衣襟都是。
當天晚上她就收拾了行李。
世衛組織牽頭的傳統醫學圓桌會在花都開，訂的早班火車，七個小時車程，比飛機省了來回跑機場安檢的麻煩。
張偉被她留在湖畔城盯著工地施工，臨走前拍了拍她行李箱蓋，梗著脖子說連只麻雀都飛不進地下實驗室。
老吳從同鄉會調了兩個退伍的福建老兵，一路跟車跟到火車站，把人送上車才掉頭回去。
火車晃了七個小時，窗外的殘雪慢慢退成抽芽的新綠。
玻璃窗上的哈氣擦了又蒙，廣播裡報花都站到的時候，陽光正斜斜打進車廂，暖得人後頸發漲。
手機裡有條昨晚收到的短訊息，軍方聯絡處的加密號碼，只寫了四個字：花都接你。
她拖著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出站，箱子滾輪碾過鋪著碎花瓷磚的出站通道。
身邊都是拎著編織袋扛著行李的旅客，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兜售剛摘的黃玫瑰，香氣裹著初春的風往鼻子裡鑽。
出口處的人擠得滿滿當當，舉著接人牌子的胳膊豎成一片林。
她抬眼掃過去。
人群裡站著個穿深灰便裝的高個男人，沒舉牌子，手插在褲兜裡，肩膀挺得很直。
目光落在出站口的方向，看見她的時候，指尖在褲兜裡動了動。
是司馬明。
沒穿常穿的那身墨綠作訓服，換了件普通的休閒夾克，頭髮剪短了點，鬢角剃得齊整，左腕上露著那塊磨得發舊的軍表。
宋夏的腳步在臺階上停了半秒。
緊接著她加快了步子，行李箱的滾輪在瓷磚上滾得快了些，風掀著她風衣的下襬，擦過身邊路過的旅客胳膊。
兩個人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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