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捏著相紙的邊角，拇指摁在那點黑痣上。
紙邊還帶著顯影液的潮意。
司馬明把擦手的粗布塞回工裝口袋，拽著她往路邊靠了靠，避開輛晃著鈴鐺過來的三輪車。
車斗裡堆著滿當當的椰青，裹著碎冰的麻袋往下淌著水，順著青石板縫流出去老遠。
“走吧，先回去。”
他把破草帽往頭上扣了扣，抬眼掃了眼對面騎樓二樓那個空了的視窗，“他拍完照肯定回去給愛德華報信，我們晚走半步，說不定就得堵在巷子裡。”
倆人順著騎樓往停車的地方走，路過賣叻沙的攤子時，老闆抬頭衝他們笑了笑，手底下的勺子攪著滾沸的蝦湯，蒸汽飄得滿街都是。
車剛停穩在莊園門口，廊下蹲著啃玉米的張偉就揮著半根玉米喊他們。
“可算回來了。”
他把玉米棒上最後幾粒米啃乾淨，核往旁邊的垃圾簍裡一扔，擦了擦嘴角的渣，“徐凌剛從聯絡處拉回來一摞舊檔案，堆客廳桌上了，我翻兩頁字密得眼暈，就等你們回來呢。”
進了客廳，林秋棠早把掛草藥圖譜的整面木牆騰出來了。
一盒圖釘擱在八仙桌角，旁邊散著紅黑兩色馬克筆，還有半壺放涼的龍眼茶。
徐凌正趴在桌上翻資料，短髮用根鉛筆別在耳後，聽見腳步聲抬頭，把最上面蓋著章的檔案往桌邊推了推。
“剛拿到的資金流水，銜尾蛇這三年在東南亞花的錢，全查著眉目了。”
宋夏把那張偷拍的照片往桌上一放，拉過椅子坐下，先端起玻璃杯喝了半口涼茶。
“愛德華的助手在涼茶鋪對面蹲了四十分鐘，我們跟孟遠山見面的事，他拍得清清楚楚。”
司馬明把沾著機油的工裝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著胳膊上纏得有點歪的繃帶，伸手擰開黑馬克筆的筆帽。
“露了也不虧，省得我們費心思放訊息引他們注意。”
徐凌把流水單翻過來，背面用鉛筆畫著箭頭。
“錢走了七層離岸信託，從維京群島繞到開曼。”
她手掌拍在紙頁上，“最後打款的賬戶全是掛名律師，控股人查不到。”
頓了頓，“錢分三路走，一路給本地幫會，一路付僱傭兵安家費。”
手指敲了下表格最後一欄，“還有小部分流去京城，專門喂那些遞訊息的眼線。”
張偉湊過來，伸長脖子盯著那堆寫滿英文的流水單，看了兩眼就皺起眉。
“啥七層八層的，繞這麼多圈子不還是愛德華出的錢。”
他往椅背上一靠，“之前在湖畔城他就派人剪電網偷檔案，現在又派人蹲點拍照片，這些壞事哪件少得了他。”
宋夏搖了搖頭，拿過紅筆，扯過一張全開的白紙按在牆上。
先在最底下畫了三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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