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捏著的紙頁還帶著常年被手指摩挲出來的毛邊,紙角發黃的弧度是影印件造不出來的,右上角還有一團褐色的茶漬,宋懷遠每次端著搪瓷杯看資料,茶水總往外濺。
宋夏看著他,指尖搭在剩下的半摞手稿上,輕輕敲了敲紙面。
“你半夜翻進實驗室的時候,父親剛做完第一次手術,護士站離住院部隔著半條走廊,你算好了時間。”
“你撬開鐵櫃子的時候太急,最上面那摞草稿全抱走了,以為那就是全部。”
她停了一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剩下的紙頁,拇指摩挲過紙邊上一個不起眼的折角。
“可你從來沒注意過,你抱走的那些紙,頁尾都折著一個小角。”
宋遠舟手裡的動作定住了。
“父親作廢的草稿才會做這個標記,正式資料他從來不折。”
“你當時要是多翻一層抽屜,就會發現真正的核心手稿壓在最底下,用報紙裹著,外面拿橡皮筋紮了三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替一個不在場的人複述他做過的安排。
“但你沒有,你抱著最上面那摞紙就跑了。”
宋遠舟慢慢直起身,捏著手稿的指節收得太緊,薄紙被捏得捲起來,發皺的弧度貼著他掌心。
“你胡說。”
聲音發緊,往前邁了一步,鞋尖踢到地上的紙頁。
“我做過三批小試,溶出度跟文獻資料分毫不差,怎麼可能是廢稿。”
宋夏沒退。
“你記不記得第三十七頁,你標出來的那個臨界濃度數值。”
宋遠舟愣了一瞬,低頭翻手裡的紙頁,嘩啦啦翻了半天,停在那一頁。
指腹按在那個藍墨水寫的數字上,按得紙面都凹下去一塊。
“那個數字是父親故意寫錯的。”
宋夏的聲音沒有抬高,每個字的間距卻拉得很開,像是怕他聽不清。
“當年行業裡總有人偷實驗資料,他在最關鍵的引數上改了兩個小數點。”
“你偷走的草稿裡是這個數,他正式發表的論文裡也是這個數。”
“真的數值,從來沒寫在紙上過。”
宋遠舟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張開又合上,像是想反駁,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
跪在地毯上的趙老闆這時候再也撐不住了,膝蓋往前一蹭,差點撞上宋遠舟的腿。
“姓宋的,你他媽坑我!”
聲音尖得變了調,額角的青筋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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