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的滾輪慢悠悠轉著，趙老闆含混的話音剛落，裡頭飄出打火機磨輪擦響的嚓嚓聲。
是宋遠舟的嗓子，帶著吐煙時特有的沙啞，慢悠悠接上來。
“話別說太直。”
“傳出去不好聽，我們這是給窮人送福音，收點成本錢，積德的事。”
杯盞碰撞的脆聲響過，他的笑混在酒氣裡，模糊又清楚。
“真出了事也找不到我們頭上，那些鄉下大夫連字都認不全，誰能查出藥有問題，大不了賠點錢了事，窮人家好打發。”
磁帶走到頭，咔噠一聲，播放鍵彈起來，那點混著酒氣的笑一下子斷了，屋裡只剩傳真機散熱扇殘留的嗡鳴。
宋夏把錄音機塞回帆布包側夾層，拉鍊拉了一半沒拉完。
她抬眼看向窗邊的人，語速不快，每個字咬得很實。
“你逢人就說，自己跟著我父親搞了半輩子研發，最恨外資藥企坐地起價，要讓全中國的窮人都吃得起便宜抗生素。”
“這話你在行業交流會上說過，在報社記者面前說過，連我父親病重躺在床上，你拉著他的手也說過。”
宋遠舟靠在窗沿上沒動，手指在玻璃上蹭出一道淺灰的菸灰印子。
嘴角往上扯了扯，那點笑意掛不住，像是臉上的肌肉不聽使喚。
“說過，怎麼了。”
他聲音發啞，尾音往下墜。
“你父親自己也信，當年行裡誰不信。”
宋夏沒接他這句，手指點了點桌上攤著的銀行凍結函，指尖落在一筆標註著南洋地產公司的轉賬記錄上。
“結果你拿著偷來的廢稿找黑作坊壓片，灌上澱粉和粗提原料藥，貼個進口標籤往最偏的鄉鎮診所送，往邊境流民聚集的點上塞。”
“吃死了人，你讓作坊裡的打工仔頂罪，給點安家費把事抹平，連死者家屬的門都沒登過。”
宋遠舟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從玻璃上收回來，攥住窗沿的金屬邊框。
“那些人本來就治不起病。”
他盯著宋夏，眼底的血絲比剛才更密，聲音往上頂了一截。
“不吃我的藥，他們連縣醫院的門都進不去，我好歹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出了問題是個機率，哪個藥廠敢拍胸脯說百分之百沒副作用？”
宋夏掃了他一眼。
“你管急性肝腎衰竭叫副作用？”
宋遠舟嘴動了動，沒吐出字來。
她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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