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年輕，只當他在國外待久了，讀書人說話愛繞彎子，沒往心裡去。”
宋夏盯著他的臉，等他自己把話頭接下去。
劉部長把煙夾到另一隻手上，食指點了點石桌面。
“直到這兩年，假藥案一樁接一樁地冒，那幫人拼了命往宋氏身上潑髒水，要把你父親留下的方子搶過去換個包裝賣天價，我才琢磨過味來。”
“你父親當年留下的，哪裡只是幾張製藥的方子。”
宋夏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劉部長抬眼看她，煙霧從兩人中間飄過去，散在廊下。
“他在歐洲待了三年，從藥材種植基地的選點，到加工廠的佈局，再到全國的運輸售藥網點，一條一條摸得門兒清，畫了一整套完整的產業鏈佈局圖。”
“真把這套東西做起來，是能跟飄洋過海來搶市場的洋藥企正面掰手腕的。”
宋夏的嘴唇抿了一下，鬆開，再抿住。
她聽明白了。
方子值錢，但方子只是藥，有人仿就有人搶，打不完的官司堵不完的窟窿。
可一整套產業鏈佈局圖不一樣，那是從源頭到終端把命脈全攥在自己手裡的東西，誰拿到手裡誰說了算。
難怪那幫人殺了印刷廠老闆都不夠，還要往水井裡下毒，往香爐裡摻致幻劑，恨不得把顧家上上下下全廢掉。
他們怕的不是一張方子流出去，怕的是這盤棋被人翻出來擺上檯面。
“那份佈局圖，現在在哪。”
劉部長把手裡剩半截的煙按在石桌角上摁滅，留下個淺黑色的印子。
“不知道。”
宋夏的目光定在他臉上，沒移開。
“你父親沒告訴我具體位置，只留了句話。”
劉部長擦了擦指尖上沾的菸灰，聲音放得更低。
“他說要是哪天宋家的後人能扛過這些明裡暗裡的坑，走到這一步，自然能找到放東西的地方。”
宋夏沒接話。
院牆外面衚衕裡傳來腳踏車鈴鐺叮叮噹噹的響，還有街坊壓低聲音說話的動靜，聽不真切。
劉部長手伸進公文包裡，摸了好半天，摸出一張泛黃的毛邊紙。
紙邊磨得發毛，上面用鉛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山路，標記著一棵歪脖子槐樹，還有塊半埋在土裡的青石板。
他把這張紙順著石桌推到宋夏面前，紙頁蹭過桌面那點沒擦乾淨的菸灰。
“不過有件事，我記了快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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