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部長几乎是把袋子搶過去的，手指攥得紙皮起了褶，慌慌張張扯斷棉繩，把裡面的東西往外抽。
最上面幾頁是泛黃的信紙，上面是宋懷遠的字，他捏著紙角笑出了聲。
“是老宋的字，我認得，他寫方子總愛在頁角點個墨點，錯不了。”
他翻紙的速度越來越快，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藥方記錄。
是一沓黑白照片，光面相紙還帶著沖印後的藥水味。
第一張拍的是華僑飯店後門，他穿著藏青色中山裝，伸手接了蛇環的人遞來的厚信封，臉上堆著笑。
第二張拍的是他的辦公室，陳立言站在他辦公桌對面，他把蓋了公章的批條推過去，指尖還夾著沒抽完的煙。
第三張拍的是上個月中醫座談會散場，他繞到後巷，跟人換了個手提箱，箱子縫裡露出來的全是成沓的十元鈔票。
照片從他指縫裡滑下去兩張，飄在辦公桌上，緊跟著掉出來一盤黑色的盤式錄音帶，在木質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下來。
副部長腮幫子上的肉抽了兩下，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抬眼看宋夏，聲音堵在喉嚨裡，磨得發啞。
“你耍我。”
宋夏往後退了半步，腰靠在冰涼的窗臺上，外套蹭到了窗框上掉下來的漆皮，她也沒躲。
“我沒耍你。”
“你不是要證據嗎，這些都是。”
“你收了蛇環多少錢，批了多少違規的條子，放了多少被扣的違禁藥材，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有這盤錄音帶，你在廠房裡說的那些曲線救國的大道理，全錄在上面。”
“你以為我今天單槍匹馬過去，連點準備都沒有？”
“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
副部長伸手指著她，手晃得厲害。
站在門口的年輕男人聽見動靜，幾步衝進來，看見桌上的照片，立刻掏出腰上的手槍，保險扳開，槍口對準宋夏的方向。
“你敢陰我們領導！”
副部長喘了兩口粗氣，伸手按住年輕男人舉槍的胳膊，盯著宋夏咬著牙笑。
“你以為憑這些破照片破帶子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你也不想想，這事牽連著多少人，你把東西交出去，沒人會領你的情，最後落個汙衊幹部的罪名，你和你那兩個孩子，誰都別想好過。”
他這句話還沒落地，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撞得直晃。
“哐”的一聲悶響，門板往內砸開，合頁上的鏽渣簌簌往下掉，一顆鬆了的螺絲滾在水泥地上，轉了兩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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