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咳得直嗆，半天才順過氣，湖水混著湖腥氣從鼻子裡往外冒，燒得鼻腔發疼。
張偉一隻手穩穩託著她的腋下，不讓她往下沉，另一隻手抹掉臉上的水，潛水服領口掛著半片碎蘆葦葉，說話時嘴湊在她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咳太大聲，岸上的人還盯著水面。”
宋夏咬著牙壓下咳意，肩膀上的傷口泡在冰水裡，扯得半邊胳膊都抬不起來，指尖因為失力泛著白。
“你怎麼來了。”
她喘著氣，說話時牙齒打著顫，“我不是讓你在屋裡守著陳立言。”
“守個屁。”
張偉嗤了一聲，攬著她的腰往蘆葦密的地方帶，水漫到兩個人的下巴處，動作輕得沒激起太大水花，“我還不知道你？但凡說要一個人去的事，保準要往最險的地方衝。我要是真在屋裡等著，你今天就得沉在這湖底餵魚。”
他邊說邊往前摸，指尖扯住一根浸在水裡的舊麻繩，繩上長滿滑溜溜的青苔，是往年漁民下網留的標記。
“順著這根繩往東遊，兩百米就到連片的蘆葦叢，根密得很，人鑽進去根本找不著。”
宋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黑漆漆的蘆葦蕩連成一片，風颳過蘆杆，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剛好能蓋住水裡划動的動靜。
她剛要抬胳膊划水，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動作慢了半拍。
張偉察覺到她不對，手往下託了託，把她大半重量都攬在自己身上。
“傷口疼？”
“沒事。”
宋夏咬著牙，另一隻手划著水，“能走。”
兩個人順著麻繩慢慢往前挪，不敢劃得太用力，只敢藉著水的浮力一點點往前蹭。
剛游出去幾十米，遠處水面傳來突突的馬達聲，一道慘白的光柱掃過水麵，晃得人眼睛發花。
“是快艇。”
張偉按著她的後頸把人往水底下帶，兩個人沉到水面下半米深的地方，蘆杆密密實實擋在頭頂，連呼吸都收得輕。
馬達聲越來越近，快艇就在離他們十幾米的地方轉圈，能聽見上面人說話的聲音，是謝爾蓋那邊的人，操著生硬的中文喊。
“看見水紋了，就在這邊。”
“打兩槍看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聲悶響傳來，子彈打在水裡，擦著兩個人的身邊過去，在身邊炸開小小的水花。
有顆子彈打在蘆杆上，碎渣飄下來，落在宋夏的臉上。
她憋著氣，傷口疼得眼前發花，手緊緊攥著張偉的胳膊，指甲隔著橡膠潛水服掐進他的肉裡。
張偉沒動，只穩穩攬著她，等快艇繞到另一邊，才託著她慢慢浮上水面換氣。
宋夏剛露出頭就大口喘著氣，冷水順著下巴往脖子裡流，凍得她連打了兩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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