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那隔空就能取人性命的火槍,還是這股子殺伐果斷的狠勁兒,都強得讓他後背發涼,跟三十年前那支邊關守軍,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一切,把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僥倖碾得稀碎,反而讓他那“歸順東陵”的念頭,越扎越深。
做出這個決定的這一刻,沙狐部落三十年的獨立傳承,算是被他詭狐親手掐斷了。
用歸順,換族人一條生路。
這條路到底是康莊大道,還是荊棘遍地,他不知道。
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後悔。
作為單于,在位一天,就得在絕路上給族人劈開一條生存之路。
哪怕是從夾縫裡求得一線生機,也好過明知是死路,還要硬著頭皮往上撞。
要是繼續負隅頑抗,坐等顧家軍出兵草原,收拾殘局,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也不靈。
哭都沒地兒哭去。
詭狐單于策馬返回沙狐部落,前腳剛進營地,後腳就看見大長老巴圖爾親自爬上了高坡。
老頭子顫顫巍巍地把那面代表沙狐部落的舊旗取下來,換上了一面臨時縫製的白布。
那白布粗針大線,邊角還露著毛茬,一看就是趕工趕出來的,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看著有幾分寒酸,又有幾分……
悲壯。
嗯,沒錯,就是悲壯。
就在那面粗糙的白布升到旗杆頂端、孤零零地在風中飄搖之際,半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女娃的笑聲。
那笑聲清脆明朗,像山泉水撞在石頭上,叮叮咚咚的,穿透了沙狐部落每一個族人的耳膜。
緊隨其後的,天邊灑落一片金光,不偏不倚,兜頭籠罩了整個沙狐營地,暖洋洋的,連地上的凍土都彷彿軟了幾分。
“天道顯靈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眾人紛紛附和著。
“天道顯靈了!”
大長老巴圖爾愣了一下,隨即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一邊磕頭,一邊朝身後的族人喊:“快去通知單于,讓族人都出來跪拜,接受天道賜福!”
旁邊幾個族老也跟著跪了下去,一個接一個,跟被風颳倒的麥子似的,轉眼間黑壓壓跪了一地。
那迫不及待的架勢,就怕跪晚了,得不到天道祝福。
有人嘴裡唸唸有詞,有人激動得直抹眼淚,還有人乾脆趴在地上無聲痛哭。
活了大半輩子,巴圖爾只在小時候聽他爺爺講過天道賜福的事兒,那還是傳說,跟故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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