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和大長老亞克力,都是堅決反對加入聯軍的那一撥人。
他們不想直接對上顧家軍,只想過安生日子。
只可惜那時候,野罕單于被烏途單于畫的大餅給迷了眼、糊了心。
什麼“震天雷所向披靡”“打下邊關糧草管夠”“野馬部落從此雄踞草原”,一套一套的跟灌迷魂湯似的。
納木釐跟大長老勸了好幾回,嘴皮子都磨薄了,野罕單于愣是聽不進去,一甩袖子“我意已決”,一意孤行,帶著兩萬鐵騎頭也不回地走了。
如今人沒了,攤子也爛了,丟給一個還沒緩過勁來的兒子。
這副擔子,比草原上的石頭還要來得沉重。
“你必須行!”亞克力一嗓子打斷了納木釐的猶豫,語氣不容置疑。
不過,他話鋒又一轉,聲調又沉了下去:“但繼位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緊的不是這個,顧家軍隨時都可能來,咱們野馬部落,是戰,是降,還是另謀出路……”
亞克力停頓片刻,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現在,就得定下來。”
“等敵人到了家門口再商量,那可就什麼都晚了。”
亞克力話音剛落,人群裡就跟炸了鍋一樣,幾撥人同時吵吵起來。
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原地就炸了,扯著嗓子吼出來:“戰,給野罕單于報仇!”
“戰,咱們野馬部落沒有膽小鬼,沒有孬種!”
“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
“對,跟他們拼了,腦袋掉了,碗大點的疤。”
用不著十八年後,來年就又是一條好漢。
“戰?”人群中一箇中年人冷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拿什麼戰?兩萬鐵騎到現在連個影都沒有,回來的就這仨倆報信的,族裡剩下的不是老的連刀都提不動,就是小的還沒馬腿高。”
“來,你們倒是說說,拿什麼報仇?拿老人孩子的命去給顧家軍送人頭,送功勞?”
那個剛才喊“戰”的幾個勇士立馬就不樂意了,轉過頭瞪著中年漢子。
“那你啥意思?投降?哼,咱們野馬部落自打立族那天起,就沒有投降的種,你這話說出去不怕祖宗從墳裡爬出來扇你?”
“不投降?不投降等著被滅族嗎?還是說你們有更好的法子?”
“沒看到沙狐部落詭狐單于前腳掛起白旗,後腳天道就降了金光賜福,你當那是巧合?”
“那就逃,往草原深處逃。”
他就不信,他們野馬部落到頭來就只有投降一條路可走。
“逃?”又一個老人顫巍巍地開口,聲音像枯樹枝在風裡刮,“往哪兒逃?眼瞅著大雪就要封山了,拖家帶口的,逃到半路上就是死。”
“逃是死路,不逃也是死路,你們倒是挑一條。”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兩邊的人已經不止是動嘴了,有人已經開始推搡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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