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同阿財一起送走吳開明後，阿財猶豫著開口道：“蘭姐，我好長時間沒回來，想去看看阿嫲。”
阿財以前忙完一天的活兒，或是心裡有事的時候，就會一個人到阿嫲墳前坐坐，說會兒話，或者什麼也不說，只是坐著發呆，心也就慢慢平靜下來。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阿婆了。”徐春蘭看著這個彷彿一瞬就長大的少年，她不知道啥時候開始早就把他當成了家人。
或許是從那個老人蹲在牆根兒種下那一排三角梅開始，又或許是從在燈光下一邊撿著簸箕裡的豆子一邊等他們收工，也或許是那個老人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同她講涼茶該如何煲才好。
還有回家時那些溫熱的飯菜、放溫了的茶，和那些數不清的叮囑……
阿婆葬在塘尾村的村西頭，塘尾村大多姓李，這一片都是老李家的墳，阿婆的墳也在這裡。
墳上已經長出許多綠草，阿財順手把墳頭、碑邊的雜草扒乾淨，還擦了擦碑。“阿嫲愛乾淨，她肯定不喜歡自己的屋子長草，碑上還落灰。”
接著把剛剛順路買的幾個蘋果擺上，拿了一張山紙壓在墳頂。
徐春蘭同他一起拆開紙錢和香，一人點了三支香，拜了拜，圍在一起把紙錢全給燒了。
就著旁邊的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這會正是中午，不遠處的塘尾村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這邊卻安安靜靜。
徐春蘭不由感慨，人死了，就只能躺在這兒，看著生前那些熟人在那一頭熱熱鬧鬧的。
“阿嫲剛去那會兒，我常想，要是當時聽她的話，不和黎啟良攪在一起，是不是阿嫲就不會那麼早離開我。”阿財也望著對面，輕聲開口道。
“這怪不得你，人家有心算計，你那時才多大，十四五歲啥也不懂。”徐春蘭在旁邊安慰。
“照你這個說法，要是你沒遇見我和素芬，不在那兒擺攤，阿嫲也不會給我們送水；不送水，就聽不到那兩人的陰謀；沒聽見，自然也不會出事。”
“蘭姐，我沒那麼想。要是沒遇見你們，我肯定還跟著黎啟良，沒有新的出路之前，我不會離開；不離開，遲早都會替他做的事背鍋。”
“我要出了事，阿嫲會做什麼，我不知道，可能她會去找那夥人同歸於盡吧。”
“說到底，還是怪我。”少年人說到傷心處，眼淚糊了臉。
徐春蘭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你阿嫲愛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和素芬今後都是你的家人，只要你不棄我，我徐春蘭有一口吃的，阿財也會有。”徐春蘭羨慕阿財有個疼他的阿嫲，也感激阿婆讓她短暫體會到了家的感覺，更讓她明白，原來家人也能帶來這樣的溫馨。
前世被家人辜負的那些傷痛，在這樣的溫暖中癒合了不少。
“嗯，我也當蘭姐是我的家人。”阿財有些不好意思，剛剛說到痛處，眼淚一下沒控制住。
“對了，前幾天我那個好多年沒聯絡過的母親找上我了。”
“阿嫲出殯她沒來，我爸死那會兒她也沒來，可能聽別人說我現在出息了，她找過來了。”阿財沒有可以商量的人，雖然他已經先處理過了，但還是想找個人說說。
“啊，你這死孩子，怎麼不早點說。”
“她過來幹啥？”徐春蘭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