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點東西墊墊，姨母這就讓春桃給你把裹腳布解開，啊？”
明慧看著她，沒馬上應聲。
她的目光掃過柳氏那雙小腳，又落回自己被纏得緊緊的腳踝上。
原主的記憶像翻舊書似的，一頁頁在腦子裡鋪開，紙頁上浸得全是疼和委屈。
如今是民國六年。
這是蘇州沈家，祖上出過幾任大官，後棄儒從商，在蘇杭一帶開著好幾間絲綢莊，家境殷實，也算得是書香門第。
原主的親孃去得早，父親沈敬之便續娶了小姨柳玉婉。
柳氏性子軟，待她和哥哥沈明軒都跟親生的一般。
原主有個哥哥，叫沈明軒，大她五歲。
小時候有人罵她沒娘，是哥哥衝上去把她護在身後。
她想吃什麼零嘴，哥哥跑遍整條街也要給她帶回來。
去年沈明軒考去了保定的軍官學校，是沈家年輕一輩裡最有出息的。
可就是這個疼她疼到骨子裡的哥哥，後來親手毀了她一輩子。
沈明軒在保定認識了同窗顧程。
顧程家境普通，可生得周正，腦子活絡，在學校裡風頭很盛。
沈明軒最看重這種有本事的人，覺得比那些只會吃喝享樂的世家子弟強百倍，真心實意把他當生死兄弟。
他覺得，若是把妹妹嫁給這樣的人，將來顧程出人頭地後，妹妹定能跟著夫榮妻貴。
於是他主動撮合了這門親事。
沈家陪嫁極厚，田產、鋪面，還有豐厚的金銀珠寶、首飾細軟。
這些家產，後來大半都成了顧程的鋪路石，供他讀書，幫他打點上下。
那時候沈明軒還跟原主說：“慧慧你放心，阿程是我兄弟，有本事有擔當，嫁過去絕委屈不了你。”
頭幾年，顧程對原主確實客氣。
雖然聚少離多，但他每次回來，都誇她賢淑，感激她替自己侍奉父母。
可等他在軍中站穩腳跟，官越升越高，心思就變了。
他上司要把女兒許給他，家世顯赫，能幫他再進一步。
原主這個原配，反倒成了他眼裡的累贅。
她裹著小腳，沒進過新式學堂，說話做事都帶著舊宅門的規矩氣。
顧程只覺得她帶不出去，配不上如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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