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端了藥來。
劉徹起身，摸索著走過來，坐下。手微微探到碗沿，被那滾燙的溫度一激，又鬆開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頭深鎖，指節落在膝上，無意識地叩擊著，發出沉悶的輕響。
“朕忽然想起一句詩……”他目光落在虛空處，聲音低沉而縹緲，“日照香爐生紫煙。”
衛子夫凝眉，不敢搭話，只覺這氣氛詭譎難測。
一旁的陳嬌嬌卻單手託著下頜，百無聊賴地半闔著眼。
她目光掃過那碗冒著熱氣的藥，低頭在漆板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將漆板推向衛子夫。
衛子夫湊過去看，只見板上寫著：藥太燙了，給他扇扇。
她頓時恍然大悟，連忙點頭，轉身面向劉徹，柔聲稟道：“奴婢這就給陛下將藥涼一涼。”
劉徹只輕“嗯”了一聲，神色晦暗不明。
衛子夫取來一柄素絹團扇，對著藥碗輕輕搖曳。隨著扇底微風，嫋嫋熱氣漸漸散去，藥香也愈發清苦。
他又喃喃自語，五指在膝上，一根一根，掐指算著，神情肅穆得彷彿在推演軍國大事。
“今日不宜，萬事小心。”
衛子夫心頭一緊，立刻斂容點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是，奴婢謹遵陛下教誨。”
陳嬌嬌看著這一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她指尖捻起石膏，在漆板上又落下一行字：“今日是赤口，易招是非。他信奉風水，別惹他生氣。”
衛子夫點點頭，愈發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嬌嬌眯了眯眼，心中暗罵：劉徹今日抽風。說話只說半句，剩下半句，要人猜。要所有人，都誠惶誠恐地揣測他的心思。
不對，她為什麼有種，被劉徹套路的感覺？
不一會兒。
劉徹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嗯哼”，拂袖起身，徑直踱出房門，去迎那外頭的日光。
他抬手遮在眉骨處，擋了擋刺目的亮色，目光並未落下，只淡淡丟擲一句：“赤日幾時過？”
衛子夫連忙垂首，恭謹答道：“回陛下，起碼還要兩個時辰。”
劉徹聞言，劍眉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衛子夫見狀，心頭一緊，正欲轉身去取傘為他遮陽，卻被陳嬌嬌一把攔住了手腕。
陳嬌嬌只微微偏頭，指了指漆板上的字，示意她念出來。
她倒吸一口涼氣，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細若遊絲：“陛下……真是好文采。”
至於後面那半句：就你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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