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大衛·哈珀把自己的這塊舊手錶摘下來遞給了眼前這個中國人。
大衛雖然名義上是《華爾街日報》特約撰稿人或兼職記者，但實際上主攻體育，同時給《體育畫報》供稿。
這是他第一次到中國來，也是體育型別的兼職記者第一次到中國。
1979年4月《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這四家美國記者才正式落地中國。
比較熟悉中國的記者僅有《華爾街日報》的秦家驄（cong)美籍華裔記者，提起此君還有個更出名的身份。
既北宋著名詞人秦觀的後裔，是第三十三世孫，如果秦觀要是有人不認識，那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總知道吧。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就是他寫的。
1940年出生於香港後受僱傭於《華爾街日報》，四月份在京城設立了辦事處。
基本上就是一個僱員兩個辦公室，級別很高，大衛是剛落地。
原本只是來中國替阿里訪華踩踩點，逛逛故宮長城之類的，寫篇預熱稿好交差。
中國拳擊被禁了二十年，阿里此行與其說是體育交流，不如說是一種政治試探——他本以為自己會帶回去的，不過是幾張長城照片和幾句官方套話。
可眼前這個中國年輕人，開口就是地道的美式英語，閉口就是阿里，實在很難相信居然會在1979年的中國遇到這樣一個懂搏擊體育的中國人。
“你......練過拳擊？”大衛忍不住問。
“看來你真是替拳王過來踩點的，”王振華沒直接回答，只笑了笑：“不應該說練沒練過了，應該是整個中國你都找不到比我更懂拳擊的了。”
“如果你們的拳王訪華，估計我應該也能在在場。”王振華笑呵呵的把手錶往自己手腕上一戴，同時抽出一沓大團結。
大衛眼睛亮了，但他對人民幣卻不是太感興趣，有點拿回去當個紀念就行了，再多也沒什麼用。
他是更好奇王振華身份：“所以你是官方的接待人員？”
“半官方吧，我實際上是運動員。”
王振華把雷朋蛤蟆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又揚了揚手腕，“回頭會有工作人員找你登記。”
建國門外的馬路邊，行人不多，腳踏車鈴叮鈴鈴響成一片。
王振華或許是感覺高興，又或者想到了什麼把灰布兜子往地上一放，腳尖輕輕一點，做了個輕快的彈跳。
大衛嚇了一跳，以為他要行兇，實際上這年月美國人來中國也是嘚嘚嗖嗖的，跟出國怕被噶腰子的中國人一樣。
王振華擼起袖子笑了笑，示意他放輕鬆，不是要把他當沙袋，調轉了一下角度對著空氣打了一套空擊，
左刺拳，右直拳，左勾拳，再接一個滑步撤出，然後繼續似乎想到好玩的事，玩了個交叉步偏重心的步伐，連貫的挑起來就是大名鼎鼎的蝴蝶步。
“Jesus（耶穌）......默罕穆德·阿里？”大衛都看傻了，跟孫大鵬不一樣，那什麼刺拳抓柳絮的雖然很難，但實際上他會覺得很花哨。
但是空擊和步伐不會騙人，大衛是常看拳擊比賽的美國記者，越是基礎的東西越能看清楚一個人對這項運動或者技能的掌控程度。
王振華的空擊和步伐絕不是普通武術表演裡的“嘿哈”兩下。
大衛在費城見過太多拳館，他知道這種空擊意味著什麼——肩背放鬆，腰胯發力，拳頭出去像鞭子，收回來比出去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