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燕京城,陳利華蹲在龍順城傢俱廠後院的庫房門口,手裡攥著一把刨花,眉頭緊鎖。
頭兩年。77年她在開了這家傢俱修理廠,靠給人修老傢俱餬口,也算是靠手藝吃飯。
眼看著到了79年這兩年下來,她摸清了點門道——滿四九城裡到處都是“沒人要”的老傢俱。
文革抄家抄出來的東西堆在各處庫房裡,當柴火都嫌劈著費勁,太特麼硬了。
可陳利華知道,那些木頭值錢,從前就值錢,萬金難換,至於往後,她也不清楚,政策的風吹的太快。
也不知道哪一天又變成四舊連帶著人道毀滅了。
她也就是藉著修舊傢俱,才偶爾存一點,這樣有人找上門也說不了什麼,你管他什麼紫檀不紫檀黃花梨不黃花梨的。
她是直接裝不懂,不就破傢俱破木頭嘛,修傢俱的不擺愣木頭還幹嘛?總不能修傢俱也犯法吧。
紫檀、黃花梨、金絲楠她從小在頤和園邊長大,家裡再窮,也認得這些曾經的奢侈品。
正好王振華兜裡揣著錢他不認識這些古董和曾經的奢侈品,但是他認識人啊,陳利華馬未都老了什麼樣,年輕也什麼樣。
縱然外貌有點變化,仔細看兩眼再結合著行為也能確定了。
王振華在南寧大會之前就聽人提過一嘴,破四舊時候留下來不少好東西,從前達官貴人用的,充公了幾間庫房,文革時候抄來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後來沒人管了,有的被職工分了,有的被附近居民順走了,還有的——被廠裡幾個膽大的偷偷往外搗騰。
最後發了家。
這幾天沒人能找著王振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在哪,跟朱霖分開才不久,劉幹事蹬著個腳踏車才摸過來。
“不在我這,”結果朱霖直接說,“倒是聽他說去找什麼吃到唐僧肉的女妖精了。”
劉幹事倆眼珠子瞪的渾圓,“吃到唐僧肉的女妖精?那他媽是誰?能不能別打語迷人啊?這上上下下找他都快找瘋了。”
“央視那邊等著用裝置,北體等著他去訓練,什剎海那邊聽說經費花沒了四運會沒著落呢,他找女妖精去了?”
劉幹事把腳踏車往那一頓,抽了抽朱霖又想了想武漢歌舞團那邊還有個劉小莉。
最後一尋思王振華這才17歲,罵了句娘,“這他媽都叫什麼事啊,到底誰是女妖精啊?”
1979年的德勝門,天不亮就有人蹲在牆根底下,裹著軍大衣,面前鋪塊破布,上面擺著銅爐、玉佩、舊書、缺了腿的官帽椅。
沒人吆喝,買賣雙方都壓低聲音,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但他基本不識貨,策略也很簡單就是蝙蝠俠叫價法,不用認識貨盯住那幾個人就行了。
至於能不能買到假貨他也不在意,他心裡清楚,時代的浪潮下。
這些曾經貴重東西現在論斤賣,可再過二十年,論件賣,再過五十年,能讓那個無人無我凌雲志的小子線上人數十萬加。
博物館一件我一件,故宮沒蓋我有蓋。
放誰家不是放?為此王振華還特意租了間帶院子的民房,眼下房屋還不允許買賣,跟糧票似的有錢也沒用。
王振華也是晃盪大半天才明白的道理,真應了王維的那句話行到水窮處,坐看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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