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左盟主送來的令旗，咱們還要接嗎？”
成不憂丟擲一句直白問話，卻正好戳中華山眼下繞不開的難題。
嶽不群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以如今局勢來看，左冷禪多半不會再輕易向華山派發五嶽盟主令。”
封不平在一旁冷聲道：“嵩山如今哪裡還有臉面持五嶽盟主之令號令我華山？依我看，這盟主之位早該退位讓賢。”
陳晉適時插話，語氣平淡通透：“就算左冷禪照舊送來盟主令，取捨也簡單，只看這條政令是否利於華山。但凡能給咱們帶來實惠、助力山門發展，遵令行事無妨。
左冷禪這個五嶽盟主，坐得早已根基不穩，可對如今的華山而言，這名頭本就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必急於爭搶，先安心蓄力壯大山門，日後若有需要這份名義造勢、統籌五嶽之時，再徐徐謀劃到手也不遲。”
甯中則更關心眼下實業經營，順勢發問：“陳長老，聽聞你近日一心撲在水力工坊之上？”
見有人問及產業革新之事，陳晉索性將心中全盤規劃娓娓道來：“華山未來真正的重心，不在於多開幾間工坊、多賺多少銀兩。鑽研水力機械、推動全域技術革新，才是長久根基。
水力器械的產能，遠超純手工數十倍。不只是羊毛紡織坊要全盤改造水力驅動，鞣皮、鍛鐵、舂米、熬染各類作坊，全部要逐步更換水力傳動裝置。技術迭代之下，山門財源會成倍暴漲，同時也能帶動關中無數百姓一同增收。古語倉廩足而知禮儀，世間小民大半紛爭、苦楚，根源皆在窮困。
積攢充裕銀錢，一則可擴充華山門人弟子，壯大護道力量；二則有餘力行正道、扶弱小，踐行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待全境山匪盡數清剿完畢，咱們的重心便從剿匪維穩，慢慢轉向維繫地方公義、行俠仗義。為底層百姓撐腰，抗衡苛捐官吏、霸道鄉紳、橫行地痞，若不破除層層壓榨，尋常農戶商販永遠難以富足。
如今關中已是華山勢力輻射之地，這片土地便要依咱們華山的規矩行事，讓普通百姓日子過得安穩寬裕。可無論是護商安民，還是制衡豪強，都離不開武力與財力，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成不憂性情直率，當即高聲附和：“理當如此！我華山如今有先天真人坐鎮，若是不能立自家規矩，這一身實力豈不是白白浪費！”
封不平也深以為然，唯有嶽不群心中暗藏顧慮，眉頭微蹙：“陳長老，這般行事，怕是會得罪不少地方豪強、地方官吏，樹敵太多。”
陳晉從容解釋：“咱們並非莽撞行事，日後行事講究分化制衡，拉攏良善鄉紳、秉公官吏，打壓作惡一方的蛀蟲，循序漸進。而且咱們行事有據可依，以《大明律》與江湖俠義為標尺，只要約束各方不得觸犯國法、背離公道，小民的日子自然能安穩不少。”
這番話站在公理大義之上，嶽不群無從反駁，只能暫且壓下心底憂慮，暗忖真出了亂子自有先天宗師在前撐著，心頭稍寬，重新舉杯飲酒吃肉。
嶽靈珊對朝堂、產業這類沉重話題全無興致，只趁著分烤肉時湊過來夾上幾串，拿完便蹦蹦跳跳回到弟子堆裡，和一眾師姐妹說笑嬉鬧，熱鬧快活。
不多時，嶽靈珊小跑至陳晉身前，拉著他衣袖撒嬌：“陳長老，《射鵰英雄傳》能不能多更一些？《華山週刊》每週刊載的篇幅太少，每次剛看入迷就斷更，實在不過癮。”
陳晉知曉週刊版面有限，更新篇幅受限，笑著應下：“嫌更新慢無妨，明日我把第一部《鐵血丹心》完整書稿給你，讓你一次看個痛快。”
嶽靈珊喜出望外，歡呼一聲：“多謝陳長老！我這就去告訴師姐她們！”
陳晉靜靜望著少女輕快跑開的背影，心中感慨。自己穿越而來，改變了華山無數人的命運，唯獨嶽靈珊依舊保有這份純粹爛漫的童真。
嶽不群走上前，代為女兒方才的叨擾致歉。陳晉心中暗自感慨，眼前這位嶽掌門和原著裡截然不同，管教女兒雖有規矩卻不古板嚴苛，方能養出靈珊這般活潑心性。緊接著，嶽不群問出埋藏許久的疑惑：
“陳長老，那本《射鵰英雄傳》，書中故事究竟是真人舊事，還是全然編撰？裡面不少人物事蹟，竟能和咱們華山留存的前代卷宗記載對應上。”
此話一齣，在場所有人都凝神望來。先前眾人只當這只是一本消遣話本，如今聽聞或許有史可依，看待此書的心態全然不同 —— 若是杜撰小說，只供閒暇解悶；若是前朝武林正史，便是難得的江湖典籍。
陳晉沒有刻意遮掩，直言道：“書中大半故事，都是前朝真實發生過的舊事。”
至於哪些情節屬實、哪些稍加演繹，他並未細講。嶽不群見他不願多拆解細節，也不再追問，其餘人心中滿是疑惑，打算回去後重新細讀書中內容細細比對。
他不便全盤坦白皆是史實，否則旁人定會心生疑竇：前朝相隔久遠，書中男女情愛、細碎相處的細節怎會記錄得這般清晰，邏輯上說不通。與其日後反覆答疑，不如只點到為止。
當初拿出《射鵰英雄傳》，他早已料到早晚有人察覺破綻。武林傳承從未徹底斷代，各大古派、地方縣誌之中，難免留存相關零星記載，遲早會有人發現書中內容暗藏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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