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雲嚇得渾身汗毛倒豎,頭皮一陣發麻,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閃,整個人貼到了密室的牆壁上,失聲驚叫:“鬼啊!”
他沈孤雲殺過人,殺過妖獸,面對築基魔修都敢鬥上一鬥,但他怕鬼。
不,準確地說,是這東西出現得太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一個灰白色的虛影從瓶子裡飄出來,換誰誰不害怕?
然而當他看清那虛影的模樣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了原地。
那虛影雖然極淡極薄,五官輪廓卻清晰可辨。柳葉眉,桃花眼,櫻桃小口,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這段時間的死纏爛打,黑水澤沼澤深處的決絕自爆,臨終前那句“夠不夠”,每一個畫面都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
眼前這道虛影,不是別人,正是柳如煙。那個在他面前自爆丹田、化作一團血色煙火、屍骨無存的柳如煙。
此刻的她閉著雙眼,面容平靜而安詳,沒有絲毫痛苦,也沒有絲毫戾氣,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如同一縷沉睡的青煙。
她身上那襲標誌性的火紅長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光暈,將她的虛影輪廓柔和地包裹其中。
沈孤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夢。
他又將神識探過去,小心翼翼地觸碰那道虛影。神識剛一接觸,一股熟悉的氣息便反饋回來。
那是柳如煙的氣息,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確確實實是她。不會有錯。
他跟柳如煙雙修過,對她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柳……柳如煙?”沈孤雲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虛影沒有任何回應,依舊靜靜地懸浮著,雙眼緊閉,如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沈孤雲此刻完全懵了。他靠在牆上,看著眼前這道熟悉的虛影,腦中一片混亂。柳如煙不是自爆了嗎?
他親眼看著她引爆丹田,親眼看著她被那團血色的爆炸吞沒,親眼看著那片沼澤被炸出一個十幾丈的焦黑深坑
。自爆丹田,魂飛魄散,這是修真界最基本的常識。一個練氣修士自爆了,怎麼可能還有魂魄殘留?
而且這魂魄怎麼會跑到他的小白瓶裡來?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血玉。
柳如煙的父親留給她的遺物,她臨終前拋給了他,他研究了大半個晚上沒研究明白,隨手丟進了小白瓶裡。
然後血玉消失了,柳如煙的魂魄從瓶子裡飄了出來。難道那枚血玉本身就是一件養魂法器?
柳如煙自爆的時候,血玉將她的魂魄吸了進去?然後小白瓶又將血玉中的魂魄給“提純”了出來?
沈孤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眼前那道安靜沉睡的虛影,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個讓他頭疼了大半年的妖女,這個為了保護妹妹不惜把自己染黑的姐姐。
這個用命還了他一條命的柳如煙,竟然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了他面前。
雖然只是一縷殘魂,但至少,她還存在於這個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