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15章 京門擒鬼(1)

作者:滿橙風絮·3小時前

從舊港北上那一夜,風浪不算大,卻有種黏膩的潮氣裹著船身,連鐵殼艦“凌雲”號的煙囪裡冒出的煤煙都顯得沉滯。

朱瞻均沒有乘“凌雲”號回京——那艘鐵殼船還須留在鎮海船塢繼續舾裝,他坐的是沿著京寧鐵路北返的“驚蟄”號蒸汽機車。

鐵軌延伸在江南的曠野裡,機車頭燈劈開濃稠的夜色,車廂內的燭火隨著輪軌的震動微微搖晃。

朱瞻均披著一件青灰色的棉袍,膝頭攤著一本賬冊的複製本——封皮上沒有題名,內頁卻是從泉州陳家商號裡查獲的那本密賬。

他看了很久,又緩緩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

那裡有一枚針尖大小的暗記,若不是蕭七娘提醒,就算他拿在手裡也未必能發現。

這種暗記的刀法,與機務局頒給鎮海船塢、西山鋼廠、松江船廠三處官造局的黃銅卡尺上的標識如出一轍。

蕭七娘臨走前對他說過一句話:“殿下,這暗記做得極真,真到若不是漏了那一針尖,我都要以為是我自己刻的。能仿到這個地步的人,必定見過真品,而且不止一次上手。”

朱瞻均當時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現在坐在顛簸的火車上,他反覆咀嚼這句話,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黃銅卡尺是機務局新立的量具,鑄造之處在京城西山鋼廠軍器監的工房裡,領用要登記造冊,用畢要鎖入鐵櫃,每季盤查一次。能“不止一次上手”的人,範圍其實很小——不外乎機務局的數名老匠官、軍器監的幾個主事,以及他身邊直接經手物料的核心幕僚。而泉州陳家這樣一個海外走私商號,居然能拿到這種內部印記的仿品,說明機務局裡有人把手伸了出去。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本賬冊中記錄的一筆交易:有人以“灰麻”為暗號,將一批標註為“南洋藥材”的貨物從泉州轉送滿剌加,中途在舊港、柔佛兩次換船,接貨人正是此前逃往滿剌加的陳九章。貨物清單裡有一項“鐵骨四十八副”,對應鐵殼船船肋用的鍛鐵骨架。這種料,大明境內能造的船廠屈指可數,而海外番邦更是想都不要想——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從機務局轄下的船廠或軍器監裡偷運出去的。

朱瞻均將賬冊合攏,擱在膝頭,側過頭去看窗外。冬夜曠野裡偶爾閃過幾點村落燈火,像舊港海面上漂浮的漁火。他忽然想起自己站在鎮海樓望臺上看到的那片海,深藍色的,一眼望不到邊。南洋的棋局才剛開始,後面的暗流只會更急。可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在回京之後,先把這個藏在機務局裡的“蛀蟲”挖出來。

“紀綱。”他低聲喚了一句。

車廂後側陰影裡轉過一個人影。錦衣衛指揮使紀綱今日作尋常武官打扮,腰懸雁翎刀,手裡捧著個黑漆匣子,躬身道:“殿下。”

朱瞻均沒有回頭:“舊港和鎮海船塢的事,我已經讓沈墨言盯著了。你派人傳令給鎮海船塢,將今年七月以來領用黃銅卡尺的全部匠戶名冊、領用日期、歸還日期、經手人,一切都抄錄一份,走你們錦衣衛自家的驛遞,不許經六部的手。另外,機務局文書房裡近三個月所有借閱過鐵殼船圖紙、南洋航路圖、軍器料賬的人,也給我列一份清單。回京之後,我就要用。”

紀綱低聲應了個“是”,轉身要退,朱瞻均又叫住他:“叫李忠把那本賬冊複製本再仔細比對一遍,凡是和‘滿剌加商棧’‘泉州永寧陳家’有交集的戶名,哪怕只是個伙伕,都單獨列出來。三天之內,我要看見。”

紀綱應命而去。機車“嗚嗚”地長鳴一聲,衝入前方一段隧道,窗外的夜色忽然被吞沒。朱瞻均靠在座椅上,聽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拍,慢慢闔上了眼睛。他並非不知道回京之後等著他的是什麼——朝中那些反對新政的舊臣,絕不會放過任何一次能將機務局拖入泥沼的機會。而內鬼這顆釘子,偏偏就紮在機務局最核心的皮肉裡,若不及時剜去,遲早會爛到骨頭。

第三日傍晚,“驚蟄”號抵達京師南門車站。冬日的北京城暮色四合,屋簷上的積雪被車輪震得簌簌落下。朱瞻均沒有回府,換了身玄色常服,帶著紀綱和李忠徑直從西苑角門入宮,在武英殿見到了朱棣。朱棣那時候剛批完一天的摺子,正坐在炕上讓內侍捶肩,一見朱瞻均進來,便揮手讓內侍退了出去。

“南邊的事,朕都聽說了。”朱棣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陳家殘黨遁入深山,滿剌加那邊也不太安穩,你這時候回京,想必不是為了給朕拜年。”

朱瞻均行過禮,直起身道:“皇爺爺明鑑。孫臣回京,是因為發現了一樁更要緊的事——機務局內部出了內鬼。”

朱棣眉心動了動,抬手示意他繼續說。朱瞻均將賬冊暗記、黃銅卡尺同源標識、以及舊港繳獲物中發現的線索原原本本稟報了一遍,說到最後,他壓低聲音:“孫臣懷疑此人不僅向陳九章洩露鐵殼船圖紙和軍器料賬,還參與了此前宋禮中毒案的後續滅口。若不及時清除,南洋分署遲早會栽在這人手裡。”

朱棣聽完,半晌沒有說話,只慢慢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最後他把茶盞一擱,沉聲道:“你要怎麼查?”

“孫臣想先不打草驚蛇,設一個假局引他動手。”朱瞻均道,“同時請皇爺爺賜下一道行權密旨,讓孫臣在查案期間,四品以下官員可以先拿後奏。”

朱棣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威勢:“朕早說過,這件事你放開手辦。朕給你上回賜的令牌還在你身上吧?”

“在。”

“那就夠了。”朱棣從案頭抽出一份空白的敕書,提筆寫了幾行字,又蓋上自己的璽印,遞給他,“這是機務局清查權柄的敕書。朕不多問,你只管去做,出了事,朕兜著。”

朱瞻均雙手接過,退出武英殿,站在殿外石階上吹了一陣冷風,胸中那團緊繃的氣息才稍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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