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太孫,大明第一刀槍炮!》第319章 寒鴉渡伏(1)

作者:滿橙風絮·3小時前

通州北關外,寒鴉渡。

申時初,日頭已經偏西,運河水面浮著一層灰濛濛的冬霧。

枯柳垂著凍硬的枝條,碼頭邊泊著七八艘漕船,船篷上覆了一層白霜,幾隻寒鴉盤旋在空蕩蕩的糧垛上方,嘶啞地叫著。

蕭七娘改扮成一箇中年管事模樣,頭戴范陽氈笠,壓得低低的,穿著一件半舊青布棉袍,腰間繫一條灰褐褶巾,腳下是薄底快靴。

她身後跟著一個“夥計”——實是錦衣衛裡的精幹暗樁,扮作挑夫,挑著一口沉甸甸的舊樟木箱。

箱裡放著官造黃銅卡尺樣品、七號備料棚的入庫存根,以及一疊蓋了機務局鈐印的空白契單。

她提在手裡的那隻小木匣,分量更輕,卻也更要緊——那是朱瞻均親手備下的“餌”,專門用來釣出那方私鑄母模。

碼頭上人不多,幾個腳伕蹲在石階上閒磕牙,一艘運糧船正在卸貨,米袋子堆得整整齊齊。蕭七娘目光掃過四周,沒有急著走動。她等在寒鴉渡東側一棵老柳下,任寒風吹動衣角,神色鎮定。約莫過了小半刻工夫,一艘漆色斑駁的貨船從上游緩緩靠岸,船頭立著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兩腮無肉,顴骨高聳,穿一件靛藍綢面薄襖,外罩灰鼠皮背心,目光精亮。他身後跟著兩個壯漢,其中一人肩上壓著一口樟木箱,落地的聲音沉悶,分量不輕。

那精瘦男人跳上岸來,拱手笑道:“管事的果然準時,在下通州瑞永鐵棧欒世清,承蒙賞臉,特來驗貨。”他說話客氣,眼睛卻上下打量著蕭七娘,尤其是她腳踏的那雙快靴,以及腰間露出半截的麻繩束帶。

蕭七娘壓著嗓子回禮:“欒掌櫃客氣。東家吩咐的事,不敢誤了時辰。”她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絲江南口音,像是常年跑外路的老夥計。

欒世清笑意更濃,側身一讓:“貨就在船上,管事的先請驗貨?”說著朝身後樟木箱努了努嘴,“不過在那之前,在下也想先看看管事的帶的東西——規矩還是先說清,母模換鐵坯的折價,是抵那批私鐵的三成貨款;另七成,得用官造銅尺樣品和七號棚的入庫存根來抵。這買賣,東家認不認?”

蕭七娘淡淡道:“東家認不認,要看欒掌櫃的貨值不值。”她將手中的木匣稍稍抬了抬,“東西在這裡,跑不了。欒掌櫃的母模,也該先讓在下過過眼。”

欒世清略一遲疑,隨即揮了揮手:“開箱。”身後壯漢將樟木箱放在地上,掀開箱蓋,裡面層層油紙裹著一件黑黢黢的鐵器。欒世清蹲下身,親手剝開油紙,露出一方約莫一尺見方的鐵模。模面平整,中央陽文刻著三葉草印記,紋路清晰,葉片脈絡分明,邊緣稜角挺括,一看便是精工鑄造。他又翻過鐵模,底面上有一道細細的修挫痕,還有一圈模腔壓合留下的邊框——正是官造局模具的特徵。

蕭七娘湊近細看,目光凝在模腔底部。那裡有一個極小的方框暗記,是機務局定下的母模編號。她心頭微微一沉:這一方模子仿得極真,連編號的位置都絲毫不差。但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盯著模口邊緣。官造模子因長期壓印鐵坯,模口會形成一層均勻的氧化覆皮,顏色暗沉,摸上去澀手。而眼前這方模口雖然做舊過,卻仍帶著新鑄鐵的微微發亮。

她心裡有了數,面上不動聲色,退後半步,拱了拱手:“欒掌櫃好手藝。這模子,瞧著倒像是真東西。”欒世清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道:“管事的識貨。實不相瞞,這是從宮裡流出來的寶貝,咱們也不過是替人過手,賺個辛苦錢。”蕭七娘心中更沉:果然與那人說的一般——模子出自內廷。

她裝作為難,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在下做不了主。欒掌櫃隨我走一趟,東家就在後頭茶館裡候著,當面交割銀貨。”欒世清聽到這話,倒是愣了一下:“東家這般謹慎?”蕭七娘微微一笑:“這年頭,京師地面上不大太平。欒掌櫃也知道,前些日子通州城裡封了一家鐵棧,錦衣衛查得緊。咱們東家行事不得不小心些。”

欒世清想了想,向船上那個一直沒出聲的掌舵漢子遞了個眼色,才點頭:“也好。那便請管事的帶路。”蕭七娘轉身朝碼頭西邊走去。沿路經過幾個蹲著閒談的腳伕,一個挑著空籮筐的賣炭翁,一輛停在路邊的騾車,她沒有多看,腳步不緊不慢。

寒鴉渡西邊有一家茶棚,門臉不大,半截布幌子被北風捲得翻卷不定。蕭七娘領著欒世清和那兩名壯漢進了茶棚,裡面陳設簡陋,幾張白木板桌,幾條長凳,只有一個穿短褐的老翁蹲在灶邊燒水。最裡頭靠牆的桌子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青布直裰,頭戴幅巾,面容清瘦,目光卻沉靜如淵。他手邊放著一隻茶盞,盞中是涼透的粗茶,顯然已經坐了很久。見蕭七娘帶人進來,朱瞻均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目光在欒世清身上只一掠,便落到樟木箱上。

欒世清看到朱瞻均,微微一怔。他原以為東家至少是個年紀大的豪商,但眼前這位年輕人氣度不似尋常商賈。他試探著拱手:“這位便是東家?”朱瞻均淡然回禮:“欒掌櫃一路辛苦,請坐。”他話音不高,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欒世清落座,命人將樟木箱放到桌上。朱瞻均卻沒有先看母模,反而提起桌角一把破陶壺,替欒世清斟了一盞茶:“欒掌櫃從通州北關趕來,走的是陸路還是水路?”欒世清眼神一閃:“水路。運河這段順風,走得快些。”

朱瞻均點點頭:“這段河道前日剛清了淤,船隻確實好走了許多。”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寒暄。欒世清卻覺得這話裡有些什麼別的意味,正想岔開去,朱瞻均已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隻樟木箱上:“母模帶來了,就請當面驗貨。”

欒世清忙掀開箱蓋,再次露出那方鐵模。朱瞻均沒有急著上手,只俯身看了看模面上的三葉草印,又看了看底部的編號。片刻後,他直起身,向蕭七娘點了點頭。蕭七娘會意,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包著的東西,開啟,是一小塊烏黑鐵片——那是真正的官造母模拓印樣,是朱瞻均從機務局庫房取來的,上面有同一編號的印記。

蕭七娘將拓印樣放在那方鐵模旁邊,兩道三葉草印記並排擺著,乍一看幾乎一模一樣。但朱瞻均的眼神落在模口邊緣那一點修挫痕上,真正的官造母模是由西山鋼廠精鑄後,再由工匠手工打磨,模口邊緣會帶有一道極細的螺旋紋,而眼前這方仿模沒有——它是用翻砂法鑄出來的,表面雖然做了舊,卻缺少那種人手打磨的細微弧度。

朱瞻均抬起頭,神色不動:“欒掌櫃,這模子是哪一天從宮裡流出來的?”欒世清神色微微一緊:“這……小的只是經手,並不知道底細。”朱瞻均又問:“那你見到的那個宮裡人,是哪個衙門的?”欒世清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這——小的委實不知。那人戴著面紗斗笠,只聽口音是北邊人。”

朱瞻均卻不再追問。他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然後放回桌上。茶盞落桌的聲音輕輕一響,在空曠的茶棚裡卻格外清晰。幾乎是同一瞬間,茶棚後門被猛然推開,一道人影掠了進來,錦衣衛千戶李忠已帶著數名便裝校尉從側門湧入,動作極快,幾乎沒發出聲響。欒世清身旁兩名壯漢剛想起身,已被冰冷的腰刀抵住後腰。欒世清臉色刷白,手往懷裡伸,卻被蕭七娘一把扣住手腕,反手一扭,從他袖中抖出一把短匕,“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欒掌櫃,這一趟,你走不脫了。”朱瞻均站起身,俯視著他,聲音平靜。整個茶棚的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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