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意念在鐘聲中劇烈震顫,無數個念頭同時炸開。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來不知道“死”是什麼滋味,但此刻它知道了。
那些被鐘聲抹去的本源不是被擊散,不是被封印,而是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再也無法復甦。
它後悔了。
即便霧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很孬,它應該像個真正的強者一樣轟轟烈烈地面對死亡,但它還是無法掩飾此刻的心情——它真的後悔了。
後悔跟著那位“師祖”,接下這個任務。
後悔先前的輕敵,不以為意地覺得神靈剋制邪祟不過是個謠言。
而現實遠比傳言更加可怕,它若早有警惕,便不會落入這步田地。
不,哪怕它早有警惕,早有準備,從它決定來找這位玄清公的那一刻起,命運便已經被寫定了。
它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勝算,從一開始,就是在找死。
第二道鐘聲落下時,霧的本源已被削去五六成。
它的意念在消散的邊緣瘋狂掙扎,不甘心,它真的不甘心。
它一向橫行此界難逢敵手,連九境大修都拿它毫無辦法,憑什麼今日要死在這裡?
它拼命朝結界裂縫擠去,那道裂縫近在咫尺,只要再給它一息——
第三道鐘聲落下,比先前更加盛大恢弘。
宋玄清不想放跑這霧,哪怕它只剩一口氣。
磅礴如海的神力肆意湧入鐘身。
金色音波如潮水般漫過天地,毫不留情地將霧最後的殘軀連同其中殘存的本源一併抹去。
霧的意念在虛空中微微閃爍了最後一瞬,像一個水泡浮出水面,無聲地破裂。
那些不甘,那些悔恨,那些恐懼,全都在浩蕩的鐘聲中歸於虛無。
荒山上空,灰霧散盡。
暮色重新灑落下來,晚風拂過荒山,那些被霧氣侵蝕得枯萎發黑的草木在風中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以防萬一,宋玄清還多震盪了一聲鐘響,將山間原本殘存的輕薄水霧也震散得乾乾淨淨。
確定這霧死得徹徹底底,沒有留下哪怕一點點殘餘,宋玄清才收回手。
歸正鐘的金光緩緩斂去,從一人多高重新縮回巴掌大小,安靜地懸在他掌心上空。
他垂眸看了這口神鍾一眼,若有所思,而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還行。
這邪祟霧確實比他之前遇到的敵手都要強,有著比肩飛昇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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