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慶幸,順勢丟擲甜頭:“你踏實留在科室幹活,我瞧著廠裡職工宿舍條件一般,回頭我去後勤李懷德那兒打聲招呼,看看能不能給你協調一間單獨小平房,住著也方便些。”
吳婉清眼睛猛地亮起來,一把攥住張峰的胳膊,語氣滿是欣喜:“真的?張科長,那可太謝謝您了!”
張峰淡淡勾了下嘴角:“光嘴上道謝可不算數。”
吳婉清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垂著眼小聲囁嚅:“那……我晚上抽空去您院裡找您?”
張峰輕輕搖頭,四合院住戶人多眼雜,夜夜上門難免惹人嚼舌根,反倒麻煩。
“別往院裡跑,再過兩日我修繕房屋,暫時住廠招待所,到時候你去我那彙報工作。”
吳婉清輕輕點頭,耳根紅透,攥著手裡的零件清單站在原地,直到張峰轉身走遠。
忙活完一上午公務,下午科室裡沒什麼要緊差事,熬到下班鈴響,張峰慢悠悠收拾東西出了軋鋼廠,順著南鑼鼓巷往95號四合院溜達回去。
一進垂花門,就能看到中院那邊忙忙碌碌不少人。
張峰走過去看了眼。
中院廊簷底下掛了一溜白布,從西廂房賈家門口一直扯到對面廊柱上,風一吹就飄一下,白晃晃地怪滲人。
西廂房的門框上貼了兩道白紙條,窗欞上也糊了一截白紙,門楣正當中掛著一塊白布幡子,幡腳底下垂著幾根碎布條,隨著風打轉。
賈家門口擺了一張條凳,凳子上供著一碗倒頭飯,飯上插了三根香,兩根燃著,一根滅了半截,煙氣細細地往上飄,散在廊簷底下。
賈張氏歪靠在中院那把老藤椅上,哭了一整天,眼泡腫得只剩兩條縫,臉上糊著幹了的淚印子,衣裳前襟皺巴巴的,手裡攥著塊手巾,時不時擤一下鼻子。
一大媽坐在她左手邊,端著一碗水,勸她喝兩口。二大媽站在後頭,一隻手搭著賈張氏的肩,偶爾拍兩下,嘴裡唸叨著“人沒了,日子還得過”。
秦淮茹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小當,低著頭,時不時抬手抹一下眼睛。
小當還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手指頭攥著秦淮茹的衣領,嘴裡含混地叫著“媽”。
棒梗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拿根樹杈在地上劃拉,劃兩下抬頭看一眼賈張氏,又低下頭去。
傻柱忙前忙後,腳底下就沒停過。
張峰進中院的時候,正好看見傻柱從賈家屋裡搬出來一條長凳,換了個朝向擺好,又返身回去,搬出來一張舊方桌。
桌面上蒙著塊白布,四角被風吹得卷邊,他彎腰把布角抻平,從褲兜裡摸出兩顆釘子,拿磚頭當錘子,把布角釘在桌邊上。
釘完了,又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麻繩頭,撿起來攏到牆角。
張峰站在廊道看了一會兒。
傻柱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褂子,領口扣得嚴實,頭髮也拿水抿過,比平時支稜。
那雙布鞋看著是新刷的,鞋面刷得發白。
往常傻柱穿衣裳隨便得很,領口敞著、袖子捲到肘彎是常態,今天這身拾掇得倒精神。
張峰往裡走了兩步。
“張科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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