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子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柴刀換了個方向,刀尖朝下,像是怕刀刃對著誰不吉利。
“不坐了,你家柴火還沒劈完。”
他頓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把柴刀別在腰後,轉身就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幾分,拐過牆角,隨即整個人就看不見了。
吳父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強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收回目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吳母已經掀開了門簾子,朝張峰招手:“婉清,快讓你兩個朋友進來坐,外頭風大,屋裡暖和。”
張峰迴身招呼了一聲老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屋裡光線一下子暗了不少。
堂屋不大,靠北牆擺著一張舊條案,漆面早就磨沒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條案上供著一面小小的鏡子。正中間是舊木桌子,桌面上鋪著報紙。靠西牆立著兩口舊木箱,箱蓋合縫處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頭。
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柴火旁邊是一口蓋著木蓋的水缸,缸沿的釉面已經磨得斑駁。
屋頂很低,樑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幾辮子蒜。
吳婉清拿著糖給弟弟妹妹們分。
吳母招呼張峰和老孫坐下,自己轉身去灶房倒水。吳父跟在後面,也進了灶房。
兩人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
張峰的耳力經過系統強化,隔著一道土牆,灶房裡那點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吳父的聲音帶著埋怨:“哎,這婉清真是的……怎麼突然就談上物件了。這讓我怎麼跟強子死去的爹交代?當初兩個孩子可是說好了定的娃娃親,兩家挨著,知根知底的。這些年咱家多難熬,強子幫了多少忙,你又不是沒看見——婉清上學的錢,除了村裡借的那些,一小半都是強子偷著賣山貨攢下來的,人家連個欠條都沒要過。”
吳母的聲音低了幾分:“我知道強子對婉清好,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那孩子心善。可婉清一直把他當親哥看,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如今人家已經找了物件,人也到了跟前,你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大不了以後婉清賺錢了,多還他些就是了。”
吳父悶悶地接了一句:“那娃娃親……村裡好些老人可都知道的。”
吳母埋怨道:“什麼娃娃親不娃娃親的。”
“婉清當初怎麼說的?她說她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你要真為了那幾句老話就讓她不痛快,那才是添亂。”
吳父半天沒再吭聲,最後從灶房裡傳出來一聲悶悶的嘆息。
張峰坐在八仙桌旁,面色如常,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端起吳母遞過來的粗瓷碗,碗沿磕了一道小豁口,茶水是粗葉子泡的,顏色深,入口有點澀。
老孫坐在另一邊,安靜得很,低頭喝他的茶,半句話不多說。
吳母端著另一碗茶從灶房出來,往張峰對面的凳子上坐下,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上下打量了張峰一眼,臉上的笑意和藹又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直率:“小峰,你跟俺家婉清處物件,嬸子心裡頭高興。可嬸子還是想問問——你啥學歷?在廠裡做啥的?”
吳婉清正從裡屋分完糖出來,聽見這話,臉色一急:“媽!哪有你一上來就盤戶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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