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遠的澋涵身形搖晃,緊走兩步撐住牆面。
小六純然一片赤子之心,我卻為了自己的私慾,將他逼迫至此,我真是……枉為人師!
從這裡到寢殿短短幾步路,他只覺得十分遙遠,撐著牆一步一頓,良久才挪回去。
傍晚,顧清來幫他換藥。
他踟躇一會兒,邊脫衣袍邊問:“小六……怎麼樣了?”
“回師尊,脖子上的傷沒有大礙,師尊放心吧。”顧清等師尊脫去上衣,走上前幫他拆繃帶。
“別的呢?”
“別的?”顧清停下拆繃帶的動作,想了想,苦笑一聲,“把屋裡跟煉器有關的玉簡都砸了,記恨上洪長老了!”
“這次是我思慮不周。洪長老那邊,你備份禮物,我還需親自過去致歉。”
“阿顏皮糙肉厚,您若是生氣,打便打了。不過他還是小孩子心性,懇請師尊以後不要再說趕出師門的話了,他執拗起來,真是,唉,要死要活的!”
“嗯,以後為師不會再趕他走了。”
“多謝師尊!”
“本該如此。”澋涵垂下眼,恍若未覺顧清正在幫他塗藥,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隨後幾日,澋涵猶豫著要不要去道個歉。
把小徒弟的心傷得狠了,他過意不去,可放下師尊的尊嚴去道歉,又邁不過去心裡那道坎。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滑了過去。
這天傍晚,他在寢殿打坐覺得煩悶,便提了劍去山腰竹林處準備活動活動筋骨。
翠竹峰滿山都是修長碧綠的竹子,在山腰的那片生得猶為粗壯。竹林間還有不少空地,既可以騰挪施展,又能隨時將竹木作為靶子練習擊打,是他們日常練劍的固定去處。
還未到地方就聽到那邊傳來劍氣破空的聲音,他頓了頓,現在會在竹林練劍的只有顧清和沈顏,若是沈顏……
想轉身回去,腳下卻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腿。
自從那天在正廳鬧了一場,已經許多時日沒有見過小六,不知道他是不是還記恨著我?
猶猶豫豫地,到底是繼續往前走了。
果然是小六。
他似乎已經練了許久,額頭覆了一層汗,亮晶晶的。心神專注,連有人靠近都未察覺。
自己創的劍法以招式變幻多端見長,煉氣期的弟子們連一招都比劃不全,他卻已經能流暢自若地練完全套。
且不拘泥於固定動作,每一招每一式都轉換自然,恰如行雲流水。
天生的修真胚子,也不知是誰家的滄海遺珠?竟忍心讓他流落塵世十二載。
四肢修長,身材舒朗,使起劍來別有一種快意灑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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