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立從車上下來,身上穿著深藍色警服,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肩膀上的警銜在爆閃燈下反著光。
他身後跟著七名幹警,有的穿著警服,有的套著反光背心,下車後迅速散開,兩個幹警直接走到倒地的幾個混混旁邊,彎腰檢視情況。另外兩個拿出執法記錄儀開始錄影。
“陳總,您沒事吧?”趙國立走到陳旭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沒事。”
趙國立鬆了口氣,隨即轉向地上被保安圍住的幾個人。帶頭蹲在路沿石邊的鴨舌帽,此時額頭上還在冒冷汗,手銬已經銬上了一副。趙國立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了眼他乾嘔留下的痕跡,抬手示意。
“都銬上,帶車上去。”
幹警們動作很利索。兩個幹警把最壯的那個高個子從地上拉起來——他下巴可能是真脫臼了,嘴巴還張著,說不了話,只是從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幹警粗略檢查了一下,對視一眼,一人抬頭朝趙國立喊:“趙局,這個得先送醫院。”
“先銬上,安排個人押著去。”
黃毛被拉起來的時候,胳膊上的傷口蹭到了他自己的摩托車後視鏡,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幹警沒管,把他兩隻手銬在背後,推著往警車走。
他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右腿的牛仔褲膝蓋處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擦傷發紅的皮膚。趙國立掃了一眼那幾輛在路邊的摩托車,又看了看地上的鋼管和甩棍,最後目光落在陳旭身上。
“陳總,您認識這些人嗎?”
陳旭沒繞彎子。他抬起下巴,朝剛才摩托車消失的方向努了努:“跑掉的裡頭,人叫鍾曉陽,君悅府的物業員工,他應該是主謀。”
趙國立眉頭皺了一下。他側頭示意旁邊的記錄員,記錄員趕緊開啟本子飛快記下。
“陳總放心,我帶這幾個回去審,一晚上就能出結果。一旦口供確認,我們會立刻把鍾曉陽帶回來受審。”
趙國立頓了頓,補了一句,“持械聚眾尋釁滋事,人數八人,最少十五天。夠他好好長長記性了。”
陳旭點了點頭。
趙國立轉頭掃了一眼現場——警車還閃著燈,路過的幾個業主遠遠繞開,物業的保安已經拉了一道臨時警示線。他對旁邊一個帶隊的幹警低語了幾句,那人應了一聲,去指揮現場收尾。
“陳總,今晚的事實在不好意思。”趙國立轉回來,語氣放緩了些,“在我管轄的地面上,讓您受這種驚。我代表浦東分局給您道個歉。”
陳旭擺了擺手,“趙局說哪兒的話,跟您沒關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改天請您吃飯。這事兒,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趙國立連忙擺手,“陳總言重了,維護治安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他說著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另外,市長那邊您不用多慮,他之前就交代過,您這邊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直接走快速通道。今晚這事,本來就是那幫小崽子沒長眼。”
陳旭沒再多說,伸出手。趙國立用力握了一下,力道很沉。
然後他轉過身,朝最後一個還在拍照取證的幹警揮了揮手:“收隊。”
三輛警車依次啟動,爆閃燈還沒關,藍紅光芒在銀杏樹葉上一明一滅。兩輛押著人,一輛跟在後面,沿著君悅府門前的主路慢慢駛遠,最後在路口轉了個彎,消失不見。
他轉身對身邊的陳明說:“幹了這麼多年司機,沒想到你功夫這麼硬。”
陳明站得筆直,寸頭和舊疤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硬朗:“退伍這些年沒拉下,就是幾個小毛賊。”他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
陳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警車尾燈消失在路口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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