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婉清埋在他胸口,聲音悶著傳出來:“你沒受傷吧?”
“沒有。”
“那就行。”
她又抱了一會兒,才從他懷裡退開半步,看著張峰。
張峰那留遺言一樣的話,讓她怎麼也無法入睡,就這樣提心吊膽地等到現在,終於等到張峰迴來,吳婉清的一顆心才徹底落下。
她踮起腳,兩隻手環住張峰的脖子,仰著臉親了上來。
這一次她比平時激烈很多,舌尖頂開他的牙關往裡探,一隻手伸進衣服裡胡亂摸索。
大半個時辰之後屋裡才算消停了,兩人這才沉沉相擁入睡。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塊兒下樓,招待所前臺老魏正拿抹布擦櫃檯,抬頭瞅了他倆一眼,目光在他倆之間轉了個來回,什麼也沒說,又把頭低下去了。
吳婉清也不是頭一回來找張峰了,招待所的人早就見怪不怪,倆人睡一起倒是第一次。
到了廠裡,食堂的氣氛明顯跟往常不一樣。
幾個早到的工人圍在一張桌上,飯盒擱在面前都顧不上吃,把手裡捏著的窩頭掰成小塊往嘴裡丟,人人眼中都充斥著八卦之火。
李大姐嗓門最大:“聽說了沒有?就咱們廠東邊那條青槐衚衕,昨兒夜裡出了大事!死了四個!聽說後半夜有幾個喝酒的先去發現,嚇得酒都醒了,一路跑到派出所報的案。後半夜那段路讓公安拿繩子拉起來了,今兒早上我路過,還能看見地上有血點子。”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接話:“不止這個,東四那邊婁家那大宅子,昨晚也著火了,燒得那叫一個厲害。我起夜的時候從後窗往外瞅,隔著好幾條街都能看見火光。聽住那片兒的人說,等天亮火滅了,抬出來的人都燒得不成人形了。”
旁邊有人插嘴:“誰說仨?我聽說是四具屍體。”
“我怎麼聽說只有三具。”
“嗨,人死為大,甭管仨四個了,反正婁半城這算是徹底沒了。”
最先開口那人忽然壓低聲音,換了副神神秘秘的腔調:“你們知道最絕的是什麼?婁家閨女昨兒不是沒跟許大茂成婚嗎?聽說那閨女跟別人跑了!結果今兒一早,咱們廠放映員許大茂,你們認識吧?被公安從被窩裡薅出來直接帶走了!院裡鄰居說,公安上門的時候他正蒙著腦袋睡呢,人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被按上警車拉走的。”
“不能吧?”
有人搖頭,“許大茂那人慫得很,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他敢放火燒婁家?”
“老實人逼急了也下狠手,誰知道呢。”
那人拿筷子頭敲了敲飯盒邊沿,“再說了,婁家閨女跑了,婚禮黃了,那許大茂丟了多大的人?擱誰誰能嚥下這口氣?指不定夜裡喝了點酒,腦子一熱就幹出糊塗事了。”
張峰與吳婉清坐在靠牆的桌子邊,聽著工人們議論,兩人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特別是吳婉清,經過了昨天那件事,好像整個人都沉穩了許多,聽到這些事,竟然也能做到處之泰然。
張峰看在眼裡,心底對吳婉清又高看了幾分。
這膽子,擱這年月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張峰把窩頭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拿碗底剩下的粥衝了衝喉嚨,站起來端著碗往門口的洗碗池走。吳婉清跟在他後面,一路安安靜靜地,始終沒有多問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