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傻柱和鐵牛抬上板車,拉到了第三醫院。劉光天送到人就回了。
傻柱跑前跑後忙活了一陣,等到醫生出來說了句“沒大事,急火攻心,緩一緩就醒”,他才鬆了口氣,又坐了十來分鐘,看易中海始終沒睜眼,才站起身跟一大媽交代了兩句,先回四合院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一大媽坐在床邊的方凳上,手裡正攥著手帕擦眼淚。
她看著易中海那張閉著眼的臉,最後只嘆出一口氣,自言自語唸叨:“你說你……一把年紀了,跟個二十出頭的後生置什麼氣。這院子裡的事,讓一讓又能怎麼著。”
“這些年你事事都要壓人一頭,在廠裡較勁,在院裡也較勁。可較來較去,最後氣的是自己,躺這兒受罪的也是自己。”
病床上,易中海的眼皮動了一下。
一大媽沒注意到,還在那兒絮叨:“老易,你聽我一句勸,差不離就行了。咱們倆安安生生過日子,院裡的事,由著他們折騰去。你風光了這麼些年,也該歇歇了。”
“歇?”
易中海的眼皮徹底撐開了,帶著狠勁:“我歇了,張峰就能饒了我?今兒他能當著全院人的面罵我不忠不孝,明兒他就敢讓我在這院裡抬不起頭。”
一大媽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湊到床前:“老易,你醒了?我去叫大夫……”
“不用。”易中海撐著床沿坐起來半截,後背靠著床頭,喘了口氣,“大夫說沒事,我心裡有數。”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你以為我剛才真暈了?”
一大媽一愣:“你……”
“張峰那幾句話,句句直戳要害。”
易中海吐了口濁氣:“當著全院幾十口子人的面,我要是站著不吭聲,那就是默認了;我要是跟他爭,他那張破嘴不知道還能捅出什麼簍子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所以我得倒。只有我倒了,他才沒處再下嘴。明兒傳出去,外頭人只會說張峰氣暈老同志、不尊重前輩,誰還記得他罵了些什麼?這叫以退為進。”
一大媽聽完這話,半晌才小聲問了一句:“那你……還跟他鬥?”
易中海沒點頭也沒搖頭,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不是跟張峰鬥。我是不能讓他在院裡站穩腳跟。你今天也看見了,他一開口,傻柱打不過他,閻埠貴也怕他,現在連劉海中都敢拍桌子裝大爺了。這院子要是真讓他拿住了,往後還有我易中海站的地方?”
一大媽不說話了。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那會兒,易中海還不是一大爺,就是個鉗工,性子也沒這麼擰。那會兒他下班回來會去衚衕口給她買半斤棗糕,坐在門檻上跟她說車間裡哪個青工又犯了錯。
後來一直沒孩子,工友們背地裡嚼舌頭,說易中海絕戶、沒後代,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易中海心口上。
就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變了。
在車間他下功夫偷偷加班練,爭八級工、在院裡他左右逢源,戴著面具處事,爭一大爺,事事都要壓人一頭。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虧欠了他,這麼多年也沒能給他生個一兒半女,才逼得老易把所有的勁都使在了外面。
一大媽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老易,隨你吧。我……我回去給你熬點粥。”
她說著站起來,把帕子疊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易中海在身後說了一句:“別跟院裡人說我是裝的。”
一大媽腳步頓了一下,“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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