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太不願摻和這些鬧鬨鬨的紛爭,拄著柺杖,慢慢順著樓梯上到二樓回房休息。戴茵也神色疲憊,回了自己臥室迴避。偌大一樓客廳,就剩下蔣南孫陪在張峰身側,等候一眾債主登門。
沒過多久,洋房鐵門被接連推開,一撥又一撥的人魚貫走進客廳。有拿著借條的個體親友,有民間借貸機構的業務員,還有小額貸款公司派來的壯漢。不大的客廳瞬間擠得滿滿當當,人聲嘈雜,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蔣鵬飛人沒了,賬總不能一筆勾銷!”
“欠我的錢,今天總得給個說法!”
“幾百萬的窟窿,可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
亂糟糟的叫嚷不停響起。
張峰重重咳嗽一聲。嘈雜的客廳稍稍安靜幾分。
“想拿錢的,安靜留下來。要是隻想站在這裡罵街出氣,現在直接出門,一分錢都拿不到。”
人群當中一名穿花短袖的壯漢往前踏出一步,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滿臉不服氣:“你算哪根蔥?蔣家欠賬,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欠債還錢,還有把債主往外趕的道理?”
張峰眼神落在那人身上,聲音平穩:“我叫張峰,蔣家復興中路這套老洋房,已經抵押給我。蔣鵬飛生前,從我手裡一共借走八千萬。我如今是蔣家最大的債主。”
這話一齣,客廳瞬間掀起一陣騷動,不少人互相交頭接耳。
“原來是他!我說咋看的這麼眼熟。”
“好傢伙,最大債主居然站在這裡。”
張峰抬了抬手,壓下喧鬧。
“今天我打電話約各位來,就是解決蔣鵬飛遺留的債務。”
律師把一疊列印好的處置說明攤開放在茶几桌面上。
“醜話說在前頭,蔣鵬飛怎麼承諾你們的我不管,我只看欠條上的本金,利息就別想了,特別是民間高利貸,只兌付合法本金,高額利息分文不付。各位今天願意拿本金了結,等會排隊當場簽收據拿錢,咱們兩清。不願意接受這個條件,你們保留借條,該起訴就去起訴蔣家。”
話音剛落,方才那個掛金鍊子的壯漢當即炸了:“只還本金?我們吃什麼!放出去這麼久,利息難道打水漂?”
站在一旁的商事律師往前半步,公事公辦開口:“先生,民間借貸利率超出法定保護部分,不受法律保護。即便走訴訟,法院同樣不會支援超額利息訴求,對方名下已經幾乎沒有可執行財產,起訴之後,你們大機率本金都很難全額收回。今天張先生代為兌付本金,對各位而言,已經是最優結果。”
壯漢臉上臉色難看,卻也知道對方說的是實情。
張峰繼續看向滿屋的人:“至於親友之間的借款,有借條、轉賬記錄、微信聊天憑證,同樣只兌付本金。拿不出任何憑證的,今天就不要在這裡耗時間了。”
“願意接受條件,就排好隊伍,依次核驗憑證,簽收款收據當場拿錢。機會僅有今天,今天過後,不管你們再找誰,我不會再介入這件事。”
客廳裡的人群互相低聲商量,交頭接耳。不少人心裡清楚,蔣家已經沒有多少可供執行的資產,能拿回本金已經屬於萬幸。
片刻之後,一名中年婦女率先站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泛黃借條。
“算了,認栽,本金能拿回來就不錯。”
她走到茶几邊,律師核對借條、轉賬流水,確認無誤,轉賬打至她銀行卡,婦女簽下收據。
有第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心態接連鬆動。一群吵吵嚷嚷的債主,很快自覺排起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客廳只剩下紙張翻動、掃碼轉賬、落筆簽字的動靜。
蔣南孫立在張峰身側,默然注視著眼前的一幕。這座壓得蔣家喘不過氣如同大山一般的難題,卻被眼前的男人三言兩語便化解開來,心底不由得泛起幾分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