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謝氏集團進入破產清算程式。
法院查封總部大樓那天,謝嘉茵站在一樓大堂,看著法警往大門上貼封條,忽然笑了一聲,然後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說自己是空調女王,一會兒蹲在地上把封條碎片往口袋裡塞,說那是她的股份憑證。
法警把她扶到一邊,她掙脫開,跑到前臺抓起電話,對著忙音喊了半天“給我接趙總”。
最後是謝宏祖趕過來,連拖帶拽把她弄上車。有財經記者拍到了現場畫面,當晚就上了本地新聞。
張峰是在九間堂客廳的電視上看到的,袁媛正給他剝橘子,瞄了一眼螢幕,說:“謝嘉茵以前多風光的一個人,沒想到經不住打擊,現在變成這樣了。”
張峰沒接話,換了臺。
謝宏祖把謝嘉茵送進精神衛生中心,出來之後開始找工作。
他投了十幾份簡歷,有地產公司,有貿易公司,甚至還有一家做空調代理的。面試了幾家,人家一看他履歷——謝氏集團少東家,沒正經上過班,沒獨立操盤過專案——客氣點的說“回去等通知”,不客氣的直接問“你覺得你能幹什麼”。
跑了一個多月,一個offer都沒拿到。他開始喝酒,先是在家喝,後來去酒吧喝,白天睡覺,晚上泡夜店,信用卡刷爆了就找以前的朋友借,借不到了就窩在出租屋裡發呆。
朱鎖鎖跟他鬧離婚,在客廳裡又哭又喊,把結婚照從牆上扯下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謝宏祖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酒瓶,一句話沒說,第二天朱鎖鎖就搬走了,搬回了中遠兩灣城那邊租的一居室。
大概過了一個多月,朱鎖鎖發現月經遲遲沒來,心裡咯噔一下,下樓去藥店買了根驗孕棒,兩道槓!
她盯著那根驗孕棒看了半天,隨手就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自己去了一傢俬立醫院,掛了號,做了B超,確認懷孕六週。醫生問她要不要,她想都沒想就說不要。醫生又問家屬來沒來,她一個人來的,簽了字就進了手術室。
手術出了意外。她本身有婦科炎症,加上之前流產過一次,子宮壁比常人薄,手術中大出血。醫院下了病危通知,護士拿著單子出來找家屬簽字,翻了她手機一圈,為了保命,在朱鎖鎖按後手印,醫生做了子宮全切術,至此,朱鎖鎖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葉謹言出院了,右半邊身子還是動不了,說話也含含糊糊,但精神比住院時好了些。他讓範金剛把手機裡所有上海的聯絡人全部刪掉,又讓範金剛去營業廳換了張新手機卡。兩人坐高鐵去了皖南一個小縣城,葉謹言早年在那裡買過一套帶院子的老房子,一直空著。範金剛把院子收拾出來,葉謹言每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偶爾翻翻書,不怎麼說話。範金剛有時候會跟他提起上海的舊事,葉謹言就擺擺手,意思是不想聽。
黛茜從謝氏集團離職後,投了幾十份簡歷,從房企到設計院到諮詢公司,全被拒了,有幾家面試聊得不錯,一到背調環節就沒了下文。
她後來託人打聽,才知道精言的法務部往行業裡幾個主要HR群裡發過一份內部通報,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這個人,別用。黛茜最後在楊浦區一家教培機構找了份工作,教小學生畫畫和基礎設計。機構老闆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黛茜以前是幹什麼的,只覺得她畫得不錯,談吐也好,給開了七千五一個月。黛茜每天擠地鐵上下班,中午吃十幾塊的盒飯,晚上回出租屋改教案,週末還要發傳單招生,整個人快速衰老起來。
王永正的情況更糟。靠著以前的人脈接了幾個小設計專案,勉強維持了半年,後來那些專案尾款收不回來,又找不到新的活,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偏激。有天晚上在虹口一家酒吧喝多了,跟鄰桌几個年輕人起了口角,對方罵了他一句“假洋鬼子”,他抄起酒瓶就砸過去,玻璃碴子扎進了對方右眼。法醫鑑定重傷二級,故意傷害罪成立,判了五年。
章安仁在尚比亞待了兩年多。援建專案駐地在盧薩卡郊區,條件比想象中艱苦,經常停水停電,網路訊號也差。他負責一棟社群學校的施工圖深化和現場技術對接,每天跟當地工人比劃著手勢溝通,皮膚曬得黝黑。專案結束後,他沒有回上海,而是透過專案總包方推薦,去了肯亞一家中資建築公司做設計主管,年薪三十多萬人民幣,包吃住。他偶爾會在朋友圈發幾張工地照片,配文很簡短。
駱佳明回了崇明老屋,在鎮上找了一份網路維護的工作,幫鎮政府修電腦、拉網線,一個月五千多塊。經人介紹,找了個本地姑娘,在超市做收銀員,兩人處了一年多結了婚。婚禮辦在鎮上的農家樂,擺了十幾桌,駱佳明穿了一身租來的西裝,笑得挺憨厚。
張峰從同濟大學辭了職。校方挽留了兩次,看他態度堅決,也就沒再勉強。精言和柯盛置業也全部放手給下面,他買了一輛越野車,帶著袁媛到處跑。先去了一趟西北,從甘肅到新疆,走了獨庫公路,又去了雲南和貴州,在洱海邊住了半個月。袁媛跟著他,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習慣,整個人曬黑了一圈。
蔣南孫起初還在精言撐著。張峰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坐在那間董事長辦公室裡,每天開會、看報表、籤檔案,晚上回到復興中路老洋房,奶奶和媽媽已經睡了。日子過了大半年,她開始覺得沒意思。公司運營已經上了正軌,職業經理人團隊很成熟,她在不在其實差別不大。有一天晚上,她給張峰打電話,問他在哪,張峰說在麗江,剛吃完臘排骨。
蔣南孫沉默了幾秒,說:“我明天把辭職報告交上去。”
她來了之後,三個人一起上路。蔣南孫話不多,但做事細緻,訂酒店、規劃路線、跟當地人打交道,比袁媛辦事更加妥帖。
袁媛也不吃醋,反而樂得有人分擔。晚上在民宿院子裡喝茶,蔣南孫偶爾會看著張峰出神,等張峰看回去,她又移開目光。有一次在瀘沽湖,張峰站在湖邊抽菸,蔣南孫走過來,靠在他肩膀上,什麼也沒說。
張峰後來開始買黃金。先是讓楊睿在蘇黎世和倫敦分批買入金條,後來又在國內通過幾家銀行買了實物金。每到一個地方,只要有條件,他就去當地金店收一些。蔣南孫問過一次,說現在金價不算低,買這麼多幹嘛。張峰說人年紀大了,就喜歡這些金燦燦的東西,看著踏實。蔣南孫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但也沒再追問。
金條被張峰一箱一箱收進系統空間,四立方米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這是他給自己攢的盤纏,無論下個世界是古代還是現代,黃金永遠是硬通貨幣。
日子過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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