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邊的男人。
這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保羅衫,下身是卡其色休閒褲,腳踩一雙棕色的其樂休閒皮鞋。肚子微微發福,把保羅衫撐出一點弧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得嚴嚴實實,臉上帶著一副生意人特有的圓滑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有些掛不住。
喬衛東。
張峰一眼就認出來了。劇中的喬衛東是投資公司大老闆,身價過億,誰見了不客氣的叫一聲喬總,偏偏在宋倩這個面前抬不起頭,簡直離譜。
此刻喬衛東被李萌這番話懟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搓了搓手,訕笑道:“李老師,話不能這麼說,我這外甥情況特殊,你應該也知道原因,我這才把他接到帝都,都是為了孩子。”
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記憶湧入張峰的腦海。
系統給他安排的身份是喬衛東遠房表姐的兒子,19歲,叫張峰,春市上學,暑期的時候,父母出了車禍不在了。母親是喬衛東的遠房表姐,吉林長春人,兩家雖然走動不多,但有一層親戚關係在。
更關鍵的是,喬衛東當年剛創業那會兒,手裡沒錢,是張峰的姥爺——也就是喬衛東的遠房舅舅——東拼西湊給了他十萬塊啟動資金,算是喬衛東人生路上的貴人之一。喬衛東一直記著這份人情,只是後來生意忙了,兩家離得遠,走動就少了。
如今表姐表姐夫意外去世,老爺子在電話里老淚縱橫,囑託喬衛東把外孫接到北京來讀書,好歹有個照應。喬衛東念著當年的恩情,拍著胸脯就答應了。
才有了借讀春風衝刺班的這一幕。
沒想到班主任李萌死活不同意,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記憶消化完畢,張峰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身體已經被改造成了自己19歲的模樣。
衝刺班?李萌?
有意思。這開局,比他預想的還有意思。
李萌一點沒給喬衛東留面子:“合著我前面說的話,你一個字沒聽進去?東北的教育能和北京比嗎?在那邊就是第一,到了我們春風中學,也夠不著衝刺班!”
他看著李萌那張拉得老長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尷尬的喬衛東,慢悠悠地開口了:“這位老師,你說完了嗎?”
李萌猛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張峰幾世為人,早就沒了學生對老師的畏懼,往前踏出一步:“我已經成年,有資格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張峰看向李萌:“老師,你說了這麼半天,攔著我進衝刺班,一口咬定我拖班級後腿。說白了,就是打心底裡瞧不上我這個外來的學生對吧。”
“師生之間也講究雙向選擇,你看不上我,說實話,我也未必看得上你。”
張峰語氣帶著幾分揶揄:“教書育人是當老師的本分,不是挑選尖子生刷成績的工具。我還沒參加過咱們學校任何一場考試,分數高低還沒有定論,你僅憑我來自春市,就把我全盤否定。先把偏見擺到檯面上,這師德二字,在你身上可真是一點沒看出來。”
“春風中學衝刺班是好地方,但要是班裡的班主任眼睛裡只盯著排名分數,對待轉學生先戴上有色眼鏡,那這個班,我不進也沒什麼可惜的。”
辦公室內安靜一瞬。
李萌在春風中學威名赫赫,學生私下給她起外號“李鐵棍”。平日裡別說普通學生,就連不少任課老師都不願跟她硬碰硬,校長有時候商量事情,都得順著她幾分。底下學生撞見她,個個都繞著走,對視一眼都心裡發怵,從來沒有哪個學生,敢當著校長和家長的面,公然質疑她的師德。
李萌被氣的一陣胸痛,有些破防道:“你這個學生怎麼跟老師講話?懂不懂什麼叫尊師重道!”
張峰毫不退讓:“尊重是互相換來的,不是單方面要求學生跪捧著你。我沒否認長春十一中和北京名校存在差距,可你張口閉口貶低我的母校,拿地域給學生貼差生標籤,我現在還願意站在這裡跟你好好說話,已經算是夠客氣。”
“當老師,本分是傳道授業,不是開績效考核加工廠。在你眼裡,學生大概就分兩種,能衝高分的有用,底子不明的就是累贅。但凡學生身上看不到可以拿來衝升學率的價值,就直接一棍子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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