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文潔沒聽懂這話裡的門道。
什麼AB型、O型,她一個文科生,天天跟報表打交道的人,哪懂這些。她只看方圓捏著那張單子,眼睛發直,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只當方圓被兒子的結果嚇破了膽,這麼關鍵的時刻又掉鏈子。
一股子無名之火就湧上心頭,她抬手一巴掌拍在方圓背上,怒道:“方圓,你愣什麼神啊!O型就O型唄,我就是O型血,抽我的,你趕緊去辦理住院相關的東西!”
這話一齣口,醫院走廊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旁邊的王醫生和護士都是一愣。
王醫生見慣了大場面,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神態還算穩重,只是眼神有些意外,目光在兩臉上逡巡,什麼都沒說。
左邊那個看起來就不大的小護士,應該是剛來醫院不久,可就沒這份定力了。她先是眨了眨眼,隨即猛地低下頭,一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想著難過的事情,肩膀一抽一抽的,憋得難受,連托盤裡的藥水瓶都跟著晃悠。
王醫生扭頭瞪了她一眼,她這才有所收斂,把腦袋埋得更低,總算沒直接笑出聲。
方圓把這幾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醫生的打量,護士的偷笑,就像一記記耳光打在他的臉上,臉不自覺地漲紅起來。他只覺得頭頂上冒綠光,成了所有人嘲笑的物件。
偏偏童文潔還不自知,在一邊推他,一邊不耐煩道:“你還杵著幹嘛?是不是聾了!大夫都說了,凡凡失血多,要八百毫升呢!你當爹的這時候犯什麼糊塗,我怎麼選了你這麼個廢物東西…”
方圓腦子嗡嗡作響,看著眼前喋喋不休的童文潔,再也無法忍受。
“啪!”
他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抽在童文潔臉上。
這含恨打出的一巴掌,方圓是一點沒留手,童文潔毫無防備,被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在牆上。
她捂著臉,伴隨著耳鳴聲,好半天沒回過神。
童文潔臉上的疼倒是其次,當著外人的面,她在方圓面前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別說捱打,這些年方圓跟她說話都小心翼翼,襯托出她一家之主的地位,如今居然在護士醫生跟前,給了她一個大逼鬥,這哪裡忍得了。
“方圓!我跟你拼了!”
童文潔一聲尖叫,張手就往方圓臉上撓,指甲在他腮幫子上拉出兩道紅印。兩個護士趕緊上前,一人一邊把兩人隔開。
方圓也不甘示弱,趁亂又給了童文潔兩腳,罵道:“童文潔,你個婊子!說,方一凡到底是誰的野種!”
王醫生臉一沉,怒道:“這裡是醫院!你們誰再動手,我馬上叫保安,把你倆都轟出去!”
童文潔被護士攔著,胸口一起一伏,但想到兒子還在病房裡躺著,她到底不敢真鬧大,只能收了手,一雙眼睛怒視著對方:“方圓,你發什麼瘋!我告訴你,這事回頭我跟你沒完!”
“童文潔,你還跟我沒完!我這次跟你也沒完!”
看到愚蠢的媳婦還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方圓想著反正現在已經把臉面丟盡,索性就直接說開:“我AB型血,你O型血,根本生不出O型血的兒子?我方圓就是再蠢,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他慘笑一聲,揚了揚手裡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化驗單:“我就說方一凡怎麼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蠢又笨,一點不像我。合著這麼多年,我是替別人養了個野種!”
“十八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