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原本還準備了不少說辭，見他答應得這麼痛快，剩下的話也就省了。
鑑定人員按照事先約好的時間來到病房，向方一凡說明了親權鑑定的內容、取樣方式和注意事項。隨後核驗兩人的身份證件，分別拍照，採集口腔拭子，當場封存檢材。
方一凡只當是幫父親留住這個家，按照要求籤了知情同意書，按下指印，還催著問結果幾天能出來。
方圓坐在旁邊，臉上的關切一直維持到取樣結束。
臨走前，他還替方一凡掖了掖被角：“凡凡，你好好休息，結果一出來，爸就來告訴你。你媽那邊先別說，省得她又整么蛾子，攔著咱們。”
“我知道爸，你就放心吧，我這腦子，聰明著呢！”
“行，兒子，你好好休息，等爸的好訊息，爸先走了！”
房門一關，方圓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他走到樓梯間，掏出紙巾擦了擦手，又將那團紙狠狠扔進垃圾桶。
這場父子情深，多演一秒，他都覺得噁心。
幾天後，鑑定意見出來了。
周律師先核對了機構資質、鑑定人簽名和司法鑑定許可證號，確認材料齊全，才把意見書交給方圓。
方圓翻到最後一頁，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方圓為方一凡的生物學父親。
他把那行字看了兩遍，長長嘆了口氣，合上檔案，裝回牛皮紙袋。
來之前，他心裡還藏著一點連自己都說不出口的僥倖。萬一醫院弄錯了，萬一當年登記出了岔子，萬一這十八年還有別的解釋呢。
現在，沒什麼萬一了。
方圓把鑑定意見書裝進檔案袋：“周律師，接著辦吧。”
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天天往銀行、列印店和律師事務所跑。
方圓帶著身份證和銀行卡，把自己名下能夠查詢的歷史流水全部調了出來。時間太久、櫃面無法直接列印的部分，也按銀行要求申請補制。拿到流水以後，方圓按照周律師給的表格，找出較大交易金額核對交易時間和用途，然後進行分類。
比如轉給學校的費用，單獨歸到教育支出，把這筆錢和教培機構的報名放在一起，如果有合同和收據也一併歸類到一起。
方圓把方一凡這些年住院看病的消費記錄，對應門診單據、住院清單和發票要一併開出來，不跟家庭日常轉賬混在一起。
微信和支付寶裡的電子賬單，他申請了帶交易單號的正式憑證，原始PDF檔案存進隨身碟，又備份了一份到網盤。手機截圖只用來輔助翻找，沒有當成唯一的憑證。
方圓打了個時間差，趁著童文潔不在，回家還把書房抽屜裡那摞舊票據翻了出來。方一凡小時候看病的病歷、疫苗接種記錄、培訓班的繳費單、學校寄來的收費通知，零零碎碎裝了兩大冊。
有些收據已經褪色，他便攤在桌上，一張張核對日期。
整整四天，方圓每天就這樣認真地整理這些資料。
桌上的材料按年份排開，從孩子上幼兒園，到小學、初中，再到高中。最後，他做出一份支出明細表，每一筆後面都標著證據編號和頁碼。原始票據裝進透明檔案袋，影印件按順序裝訂，電子材料另外刻盤備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