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楚氏集團總部大廈，三層。
男廁所最裡面那個隔間裡，安迷修蹲坐在馬桶蓋上。
他的外套從肩口一路撕到腰側，露出底下一片灰白的皮肉，一隻腳上還套著靴子，另一隻腳上沒有。
他睜著眼，眼前是隔板上一道舊水漬，目光卻落在很遠的地方。
隔間很小，小到他一低頭就能碰到門。
頭頂的燈管嗡嗡地響，空氣裡飄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某個水龍頭在一滴一滴地漏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塊蓋板上坐了多久。
隔間外面，不斷傳來各種嘰嘰喳喳的聲音。
安迷修閉上眼。
意能一寸一寸掃過隔板，掃過洗手檯，掃過那扇門，鋪滿了門外的整條走廊。
走廊上的人很多。
有的在打電話，有的低著頭背稿子，有的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話，說到一半笑一下。
再往外是電梯、是大堂、是街面......
他把這些聲音全都收進腦子裡，然後開始拆分理解。
他從那片聲浪裡挑出重複次數最多的幾組音節，一組一組地對。
各種奇妙的音節不斷出現在腦海中，然後被他一點點理解下來。從雜亂裡浮了上來。
他又去聽那些人說話的方式和調子。
不到半刻，這套語言就在他腦子裡立住了。
安迷修緩緩睜開眼。
“所以，我這是被一股特殊的力量削弱了力量，只能待在這顆叫水藍星的星球上了嗎？”
這句話他是用阿瑞斯語說的。
說完，他又在心裡把它翻成剛聽來的那種語言，翻得很順，順得他自己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他抬手往頭頂摸了一把，那裡本該有東西的地方，平平整整。
身上那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退下去。
安迷修推開了隔間的門。
他在洗手檯前站了一下，把撕開的衣襟按了按。
然後他就這麼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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