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塵抬臂指向漫長的海岸線邊緣，有著龐大的想法：“南邊那截半月礁灣水勢夠深，天然擋風，修吞吐大港是絕佳的位置。名字我都挑好了，就叫濱海市。”
望羅與克萊因聞言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了一下。
瓜娜端著木盆恰好挑簾走出，腳步猛然剎在原處。
“建城？”望羅在舌尖輕輕滾過這兩個字，眸底驟然亮起精光，“李兄這魄力，著實超乎小生預料。”
“南邊那道礁灣的脾性我再清楚不過。”瓜娜放下木盆插話進來，“吃水確實夠大船靠岸。但想把港口立住，得先把暗礁炸平、外修防波石堤。這等開山填海的活計，光靠幾把鐵鎬可不成，石材木料全得從山那頭往這裡死運。”
“所以名分與號召必須先定。”李洛塵目光沉靜，看向海岸的眼底沒有半點虛浮，“先把濱海市的界樁敲下去，餘下的事循序漸進。頭一樁，圈出主港，讓克萊因的貨船穩穩靠岸裝卸。只要海路一通、商客川流，這座城自會順著骨架瘋長起來。”
克萊因沉吟片刻，眼底泛起商賈特有的鋒芒，重重頷首：“只要港口劃出來，我手頭的貨運海圖立刻就能連成活線。船一靠岸、重貨一落，這片死灘頭，就算徹底被盤活了。”
望羅拿著草圖，直接鋪在平整的礁石面上，隨手從灰燼堆裡摸出小半截炭條，指尖使勁，先在海灣最深處狠狠畫了個圈。
“大碼頭就擱在這兒，水深夠吃重船，外頭那圈斷崖正好擋死北風。”
望羅手腕一拉，又順著海岸線往陸地裡拖出長長一道黑痕：“貨棧貼著水線起排屋，省下工人們來回肩挑背扛的腳程。”
“再往平地上退，驛館、民居、集市，一層層像梯田似的鋪。攤子不能一口氣扯太大，先把三根柱子釘死，碼頭、貨棧、驛館。”
“只要這三樣立穩當了，哪怕是荒灘，聞著腥味來淘金的人自然就會聚過來。”
瓜娜挽起袖口，在旁邊順勢蹲下，食指點向海面下隱隱發暗的南側：“先別急著搬磚，水下的釘子得先拔。南邊那片暗礁藏得陰，浪一壓什麼都看不見，吃水深的運料大船要是硬闖，非得開膛破肚不可。”
“我在群青海岸混了這麼些年，認識幾個靠海吃海的老師傅，水路熟得跟自己掌紋一樣，這事我去遞話，叫他們過來探路清障。”
“料子從哪出？”克萊因雙手抱胸，目光從草圖抬向光禿禿的海岸線，“砌防波堤的條石、架貨棧樑柱的重木，哪一樣都要壓死人。”
“群青海岸底下全是沙皮地，林子也稀拉，真要指望就地取材，房子沒蓋完山頭先禿了，恐怕得從紅蓮溼地和天冠山腳往這兒硬拉。”
“金剛聚落有土臺龜一族在。”
李洛塵接得極順，顯然腦子裡早就把洗翠這幾塊拼圖對過了：“搬運成塊的巨石，這幫大傢伙走得穩又不知疲倦，比什麼木架板車都頂用。”
“等回去了我找剛石當面說，讓他調一個整隊過來。至於珍珠聚落，他們手裡握著世代傳下來的營造手藝，而且還有怪力、沙奈朵這樣的寶可夢，木料採伐和搭梁起屋的細活，歸他們出人。”
望羅手腕一抖，那截炭條在指節間靈活地翻了個花樣，隨即停下，微眯著那隻獨露的眼睛打量李洛塵：“勞力、石料、引水船，你全在肚子裡盤清楚了。可眼下還懸著最要命的一樣——名分！”
“荒地建城，誰點頭算數？祝慶村的銀河隊、金剛隊、珍珠隊，這三方旗幟不插在一起，誰能服氣？”
“所以這趟必須回村。”李洛塵眼底清亮，“談妥了馬加木隊長，再拉著剛石和珠貝把各自的指印蓋上。三方勢力全都點頭，這片灘塗才真正有了脊樑骨。”
“規矩也得定死在先，往後海運碼頭歸克萊因掌舵，劃出來的地盤由珍珠與金剛兩家共管，祝慶村負責起草律法章程。把肉分勻了，誰也別想揣著小心思搞一家獨吞。”
望羅收起炭條，嘴角挑起那抹熟悉的弧度：“既然你把道劃得這麼敞亮，小生自然沒什麼可挑剔的。這樁大買賣，小生自始至終跟著打雜，別的本事不敢誇口，至少這進進出出的賬本，小生保準給你撥得一文不差。”
克萊因面色平靜，伸手將礁石上壓平的草圖仔細疊成方塊，妥帖地塞入懷中大氅：“那就動身回祝慶村，一件一件，全落成白紙黑字。”
幾個人就著海風，又在礁石邊蹲著把貨倉間距、防波堤開槽的深度瑣碎地過了一遍，細化到哪個時辰落潮方便下樁。
瓜娜常年在海邊風吹日曬，哪道暗流會在漲潮時把船底往岩石上撞，她閉著眼睛都能指出來。
“城要立，得先定下個拍板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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