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有些不穩了，眼眶也慢慢紅了起來。
“所以我當初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毫不猶豫，放棄了離家更近的上海，一個人考來了北京，就是想離他們遠一點。”
女孩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已經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後來出了點事，所以我又有些反悔了？
就想著，不管怎麼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所以……我又有點想和他們好好過日子了？畢竟，如果沒有了他們的話，我就沒有家了？”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她沒去管，就跟被打開了一個神奇的話匣子一樣，破罐破摔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這次回家，我媽媽當眾出爾反爾，讓我丟臉的時候，我腦子裡就想著，要一次跟她把話說清楚。如果她非不同意我的婚事，那我就跟你一起走，以後都不回去了。”
說話之間，透明的淚珠一顆，兩顆，順著女孩的臉頰淌下去，滴在枕頭上，洇溼了一小片。
蘇晚晚抬手胡亂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沈墨白，我是不是很壞啊？”
少年第一時間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一隻手臂穿過她的後頸，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攏進胸口。然後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
“沒有。晚晚，你不壞，一點都不壞。你很好，很善良，很乖，是你的家人不好，他們對你太壞了。”
沈墨白講話的聲音低低的，說完這句後，短暫地頓了頓，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又堅定了幾分。
“不管別人怎麼認為，我都覺得你很好，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好的姑娘，真的。”
蘇晚晚又嗚嗚嗚地埋在他懷裡哭了起來。
她的手指攥著他浴袍的前襟，攥得皺巴巴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在他懷裡，看起來可憐極了，像一隻受了委屈終於找到人撒嬌的小動物。
而緊緊抱著她的沈墨白，一直在順著她的頭髮。
他的手掌從她的頭頂慢慢撫到後背，再滑回來，一圈又一圈，動作很慢，很輕。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越過她的發頂，落在對面的牆上。
少年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眼神里卻有什麼東西在轉，很慢，很深。
房間裡就此安靜下來，只有蘇晚晚偶爾的抽噎聲和空調的聲音。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過了很久，終於，女孩的抽噎聲越來越小，越來越慢，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又過了一會兒，一陣細細的鼾聲響了起來。
沈墨白愣了愣，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這才發現蘇晚晚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給哭睡著了？
只見女孩閉著眼睛，睫毛溼溼的，黏在一起，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嘴唇微微張著，呼吸一下一下的，顯然是已經睡過去了，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極細極輕的呼嚕聲，像小貓在夢裡哼唧，也像只小豬......在低哼？
想到這裡，沈墨白忍俊不禁地嘆了口氣，帶著一點拿她沒辦法的無奈，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柔軟。
像是覺得她這樣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愛。
然後空出一隻手，夠到床頭櫃上的開關，“啪”的一聲關掉了燈。幫兩人蓋好被子，把蘇晚晚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