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弟沈知衡,迎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也最嚴峻的一場大考。
侯府的議事堂內,青石商盟所有手握實權的執事長老,濟濟一堂。
顧清禾也赫然在列,她今日沒有穿那一身颯爽的騎裝,而是換上了一襲暗紫色繡銀線的錦緞長裙,神情嚴肅,以青石商盟元老和見證者的身份,坐在客座首位。
沈知意沒有坐主位。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方用整塊玄鐵鑄造,刻著“青石商盟,信通天下”八個篆字的方形大印,親手捧起。
這方印,是整個北境商業版圖的王權之杖。
見此印,如見沈知意本人。
它代表著青石城所有商路、貨棧、以及那座足以撼動天下糧價的龐大儲備倉的最高決斷權。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沈知意將這方沉甸甸的,象徵著無上財富與權力的玄鐵大印,鄭重無比的,交到了剛剛行過冠禮,才滿十八歲的沈知衡手中。
“二弟,從今日起,青石的商路,就交給你了。”
沈知衡伸出雙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撥弄算盤,指節修長而佈滿薄繭。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方大印穩穩接住。
印身冰冷,入手沉重。
壓在他手上的,是半個北境的經濟命脈,是數萬人的生計所託。
少年清秀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怯懦與退縮,只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近乎冷酷的沉靜。
就在他接印的下一刻,變故陡生。
一名以販賣皮草起家,在座次中頗有分量的張姓長老,皮笑肉不笑的站了起來。
“恭喜二公子接掌大印。不過,眼下倒是有樁難事,還需二公子定奪。”
他朝著沈知衡拱了拱手,語氣看似恭敬,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試探。
“二公子也知道,如今天寒地凍,北境冬雪封路,咱們的運輸成本,比往常高了不止三成。兄弟們這都是在拿命換錢。所以我們幾個商議了一下,聯名上書,想請商盟將各類貨物的出貨收購底價,也相應提高三成。也好讓底下的夥計們,能多幾件禦寒的冬衣啊。”
他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七八個平日裡與他交好的商戶,齊齊起身附和。
“是啊!張長老說的在理!”
“成本高了,收購價自然也該漲!”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針對新主的逼宮!
他們算準了沈知衡少年掌權,根基不穩,定然不敢在此時與商盟內部的大多數人交惡。只要他今日退了這第一步,日後便再也立不起真正的威信,只能成為一個被他們架空的傀儡。
顧清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正要開口,卻被沈知意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輕按了回去。
沈知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竟是連看都未看那些人一眼,彷彿眼前這場足以動搖商盟根基的風波,與她毫無關係。
所有的壓力,在一瞬間,全都壓在了沈知衡一個人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