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笑意極淡,卻像一根冰針,扎破了現場狂熱而憤怒的氣氛。
李副將眉頭一皺,正要呵斥,沈知意卻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副將。”
她的聲音清冷,卻清晰的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軍法如山,我懂。但正因如此,人證物證,更要確鑿無疑,經得起推敲。”
她沒有去看被按在地上的趙老三,視線徑直落在那隻印著血紅掌印的麻袋上。
“這證據,看似天衣無縫。但我有幾個問題,想當眾問個明白。”
她此言一齣,喧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沈知意不急不緩,轉向人群中幾個與趙老三相熟的老工匠。
“幾位叔伯,你們認識趙工頭十幾年了。你們告訴大家,他平日裡掄錘使鋸,用的是哪隻手?”
一個老工匠毫不猶豫的答道:“那還用問?老三是個左撇子,全村人都知道!”
“左撇子?”
沈知意重複了一遍,隨即指向麻袋上那個掌印,聲音陡然提高。
“可這個掌印,無論是從受力的角度,還是指節的壓痕來看,都清晰的顯示,這是一個慣用右手的人,用盡全力按下去的!”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動靜。
“還有!”
沈知意不等眾人反應,又指向那捆綁著麻袋的繩索。
“趙工頭,我問你,咱們鐵坊重地,高溫熔爐處處都是,為了防火,所有用來裝載貴重礦石的袋子,封口的繩索用的是什麼?”
被按在地上的趙老三怔了怔,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吼:“是用水浸泡過的細藤條!絕不能用易燃的幹麻繩!”
沈知意的手指,輕輕捻起那根粗糙的麻繩,展示給所有人看。
“各位都看清楚了。捆著這批贓物的,恰恰就是最普通,也最易燃的粗麻繩!”
兩個簡單至極,卻又無可辯駁的疑點丟擲,方才還群情激憤的人群,登時啞了火。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個左撇子,用右手去按掌印?
一個最懂防火規矩的總工頭,用最易燃的麻繩去捆最重要的軍需?
這太荒謬了。
就在此時,沈知衡帶著幾名賬房,抬著幾大箱厚重的賬冊,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姐!你要的賬本,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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