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宴這日,映儀和樂儀一同進了宮。
趙夫人本不想讓樂儀去,嫌她年紀小、性子也跳脫、不懂規矩,只怕去了會出什麼岔子,可樂儀纏了她一整晚,又保證進宮之後絕不亂跑、絕不亂說話,又說實在想念大姐姐,趙夫人才勉強點了頭。
而映儀也樂得有個伴,幫著求了不少情——要知道,樂儀是趙夫人親生的,自然也就是她的最親的親妹妹。在眾姐妹中,兩人是最親近的,映儀也最愛她。
姐妹倆坐在馬車裡,樂儀不住地掀著簾子往外瞧,嘴裡不住地嘀咕著宮裡的點心比府裡的好吃、大姐姐會不會給她留了新鮮玩意兒。映儀被她唸叨得頭疼,索性閉了眼裝睡。
而芙蓉苑裡,李容娘見三丫頭六丫頭都進了宮,唯獨落下了自己的嘉儀,頓時不樂意了。
她摔了手裡的帕子,正要往榮安堂去理論,春華卻先一步帶著一行人來了芙蓉苑,打頭的兩個嬤嬤率先進了屋子把七姑娘抱了出來。
春華站在院中,目光淡淡地掃過廊下的丫鬟婆子,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夫人說,七姑娘養在芙蓉苑不合規矩。從今兒起,抱到正院去養,由嬤嬤們帶著。”
此話一齣,李容娘自然不依:“憑什麼?七姑娘可是從我腸子裡爬出來的!我可是她親孃,天經地義該由我來帶著!若到了旁人手裡,對七姑娘不好,暗地裡害姑娘可怎麼辦?”
她越說越急,聲音也尖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搶嬤嬤懷裡的襁褓,卻被旁邊一個婆子輕易就拉住了。
春華可不是來和她商量的,只是來通知她一聲,故而並不理會李容娘,手一揮,便讓人帶走七姑娘。
李容娘頓時急眼了,轉頭對著院子裡的丫鬟婆子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攔住她們!”
芙蓉苑的丫鬟婆子個個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動。
她們心裡都清楚得很——春華是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她來傳話,那便是夫人的意思,誰敢攔?
故而所有的丫鬟婆子,一個個老實地低頭垂手,侍立在廊下,連大氣都不敢出。
見沒人幫忙,李容娘咬牙,猛得發力掙脫了束縛,快步上前拉住一個婆子的胳膊:“你們這些狗奴才,是要造反了不成!若是老爺回來了,定是要治你們的罪的!若你們識相,就把七姑娘留下,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春華挑了挑眉。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會意,上前一把按住了李容娘,其中一個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這一巴掌扇得李容娘暈頭轉向、眼冒金星,面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跡。
她瞪圓了眼睛,半晌都沒回過神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捱打。
要知道,趙夫人是個體面人,注重名聲和麵子,極少打罵丫鬟婆子,更別提授意丫鬟打妾室了。
從前自己蹦躂得那麼歡,最多也只是站了站規矩,皮肉也沒一點受損。
可今日,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臉上,打得她半邊臉都麻了。
捱了這巴掌之後,李容娘混沌的腦子竟清醒了幾分。
她慢慢意識到,一定是發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春華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微微發冷:“姨娘教女不善,已經養歪了五姑娘。這七姑娘,可不能再給姨娘糟踐了。”
李容娘身形一僵,不由回頭往嘉儀的臥房看去。
此時嘉儀已經站在了門口。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衫子,卸了釵環,頭髮只鬆鬆挽著,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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