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這日,萬家大姑娘出嫁。
天還沒亮,萬家的院子裡便已燈火通明。
外人都道,這萬主簿可實在是疼愛女兒——只是個小官,卻給長女備下了足足六十八抬嫁妝。
那些箱籠一抬一抬地擺在院中從門口一直排到巷子口,過路的人瞧了,都嘖嘖嘆一聲“體面”。
迎親的隊伍一路敲敲打打,鑼鼓聲震得樹上的雀兒撲稜稜地飛。
虞晦一身紅色的婚服,騎著馬走在前面,俊秀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見了路旁道賀的百姓便拱手,倒惹得幾個小娘子拿帕子掩著嘴笑。
由於知晴是在萬家出嫁,映儀頭一天晚上便到了萬家,同萬主簿的妻子劉夫人一同操持這場婚事。
劉夫人是個爽利人,做事麻利,又有映儀從旁幫襯,一應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
到了知晴出門的時辰,屋裡屋外擠滿了人。
知晴坐在妝臺前,由一個全福人替她絞了面、上了妝,換上大紅嫁衣,戴上赤金頭面。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描了眉、點了唇的臉,忽然想起第一次與姑娘見面的場景——那時她才五歲,有些膽怯地站在宜和院門口,剛抬起頭,就看見姑娘趴在窗戶邊上,靦腆地對著她笑。
時間一晃,竟然都十二年了。
出門前,知晴滿面流淚,走到映儀跟前,鄭重地跪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磚地上咚咚有聲:“姑娘,我去了。”
映儀也止不住留下淚來,卻還是欣慰地笑了笑,讓聽雨琥珀扶她起來,笑道:“去罷,以後好好過日子。
虞家離得不遠,想回來隨時回來,你的屋子我給你留著。”
兩個身穿嶄新紅衣的丫鬟接替了聽雨琥珀的位置,扶著知晴往外去了。
到門口時,知晴依依不捨地回望了一眼,看見姑娘包含期待的眼神時,又轉過頭,跨過了那道門檻。
見此情景,劉夫人也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笑道:“你們主僕感情是真好。
我活了這麼多年了,像夫人這樣好的主子,我倒是從來沒見過。”
映儀笑了笑:“知晴和聽雨都是同我一起長大的,名為主僕,實則卻是情同姐妹。
我如今成了家,自然也盼著她們也能有個好歸宿,才不枉來我身邊一場。”
聞言,聽雨嘟著嘴道:“姑娘,您別把我帶上呀,我可不想嫁人。”
劉夫人不由哈哈一笑,將聽雨攬在懷裡:“你這妮子,倒是會裝怪的,哪有少女不懷春呢?
這天底下的俊俏好男兒多得是,回頭叫你家姑娘給你挑個頂好的。”
如今聽雨在萬家掛了名,對外稱作萬家二姑娘,也早給劉夫人磕了頭,認她做乾孃。
聽雨歪了歪頭,揚起一張小臉:“乾孃,依我說,天底下的男人,都沒我們姑娘好。”
聽見她這話,眾人都是一陣笑。
與劉夫人閒聊一陣,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映儀便起身告辭,去虞家吃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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