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信和黃安一左一右跪在鄭經身後，也跟著磕頭。
馬信哽咽道，
“王爺，世子知錯了，你就看在他一路風浪、誠心認錯的份上，饒他這一回吧！”
黃安也磕頭道，
“王爺，世子是你的親骨肉啊！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你就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鄭成功靠在枕上，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了些。
他閉著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鄭經沒有動，他伸手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藥，膝行兩步送到床邊，
“父親把藥喝了，兒子馬上滾。”
鄭成功瞪著他，嘴角抽搐了兩下。
父子倆就這麼對峙了好一陣，最終鄭成功才顫顫巍巍端過藥碗，仰頭將藥湯灌了個乾淨。
“喝了，現在滾吧。”
鄭經接過空碗放在一旁，卻沒有離開。
他起身走到水盆邊，擰了一條溼毛巾，回到床邊，一言不發地替鄭成功擦拭手腳。
動作很輕，也很慢，像是怕弄疼了誰。
鄭成功靠在枕上，閉著眼睛，臉上的肌肉緊繃著，但到底沒有把手抽回去，也沒有再叫他滾。
馬信和黃安對視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
鄭經守在病床前，端藥遞水、擦拭額頭、掖好被角，進進出出忙了一整夜。
鄭成功中間醒過兩次，每次都看見這個逆子伺候在床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了眼，什麼都沒說。
天矇矇亮的時候，鄭成功再次從昏睡中醒來，第一眼便看見鄭經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鄭成功靠在枕上，靜靜地看著這個兒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很淡，但很久違。
他當然不是真的要殺鄭經。
虎毒不食子。這逆子再混賬，那也是他的嫡長子，是他鄭成功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更何況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這些天他躺在病床上，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
大夫支支吾吾不肯說實情，但他從馬信、黃安紅著眼眶退出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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