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率泰昏睡了整整一日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他屏退左右,只留下跟隨自己多年的幕僚。
李率泰靠在病榻上,面如金紙,聲音虛弱而苦澀,
“老夫。。。本想趁著鄭氏遷臺、人心惶惶之際,一舉攻取金廈,拿下這場不世之功,作為致仕前最後的功名。”
“有了這份大功,老夫便能風風光光致仕還鄉,青史留名。”
“可萬萬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兩路主將雙雙陣亡,四百條船折損過半。到頭來,竟成了老夫一生最大的敗筆,晚節不保,晚節不保啊。。。”
李率泰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滑落。
幕僚站在榻邊,臉色沉重,低聲道,
“總督大人,漳州前線剛發來訊息,鄭氏撤離了海澄。”
李率泰原本閉著的眼睛猛然睜開,整個霍地從病榻上坐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幕僚,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撤離?”
“什麼撤離!分明是在我大清勇士的強攻之下,鄭逆傷亡慘重、力不能支,不得不倉皇敗退!”
李率泰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在病房裡來回踱步,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嘴裡唸唸有詞,
“有了海澄之功,此事便有迴旋的餘地。。。”
“總兵陣亡可以報為力戰殉國,水師折損可以報為誘敵深入,只要海澄在手,這些爛賬都能在奏摺裡圓過去!”
幕僚面露難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總督大人,這。。。若是被朝廷知道了真相,那可是欺君大罪。。。”
“本督管不了那麼多了!”李率泰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以為朝廷裡那些人會聽你解釋?你以為朝廷裡那些人不會趁機落井下石?”
“老夫十二歲入侍太祖皇帝(努爾哈赤),從遼左到閩南,一輩子為大清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如今若因這一敗便晚節不保、身敗名裂,老夫死不瞑目!”
“既然鄭逆把海澄送過來了,這份大禮老夫不收也得收。”
“你不說,我不說,福建上上下下都不說,朝廷怎麼會知道真相?”
李率泰再次踱了兩步,霍然停住,轉身沉聲下令,
“傳令漳州綠營,以最快速度進佔海澄。”
“若碰上鄭氏船隊不要起任何衝突,更不許主動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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