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八旗兵雖然弓馬生疏,刀法荒廢,與當年入關時的祖輩不可同日而語,但抵抗的意志卻異常頑強。
他們知道退不得,也敗不得,一旦失敗,整個滿城都得遭殃。
鄭軍喊的口號他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可抵抗的意志是一回事,戰鬥中的絕望是另外一回事。
身邊的袍澤一個接一個倒下,活著的人越來越少,刀越揮越沉,喊殺聲卻越來越近。
雲梯被推倒一架,轉眼又搭上來三架。
垛口上剛砸翻一個攀爬的鄭軍,立刻就有兩個翻上來。
那些翻上城頭的鄭軍士兵,渾身浴血,眼中冒著野獸般的綠光,嘴裡嗷嗷叫的猛撲上來。
八旗兵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如狼似虎。
那不是父輩酒後吹噓的戰績,而是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城下那片火把的海洋中,無數雙閃著綠光的眼睛正朝他們撲來,擋不住,殺不完,甩不脫。
那種絕望,和二十多年前揚州城頭上的守軍一模一樣。
當年揚州軍民面對蜂擁入城的清軍,也是這般拼死抵抗,也是這般眼睜睜看著城牆被攻破、袍澤被屠戮,最後在絕望中崩潰。
只不過二十多年前站在城下揮刀的是滿洲八旗,而如今站在城頭上等死的,也是滿洲八旗。
他們不是敗給了鄭軍的刀槍,是敗給了那種無論如何也打不贏的絕望。
後半夜,鄭軍已從四門同時攻入滿城。這座清廷在江南最後的堡壘,此刻徹底淪為了人間煉獄。
城內的旗丁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在街巷間像沒頭蒼蠅般亂竄。
有人握著刀躲在巷子深處,想拼死一搏,卻被從背後包抄的鄭軍一刀砍翻。
有人崩潰地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額頭都磕出了血,換來的只是迎面一刀。
有人拖家帶口從偏門往外逃,剛摸黑跑到城牆根,便被守在外圍的鄭軍迎面堵住,火把一亮,一排火銃齊射,連慘叫都來不及喊完便倒在血泊中。
有八旗將領帶著殘兵想往江寧將軍府衙門方向集結,剛跑到半路便被追上的鄭軍圍住,刀光起落間,整隊人沒了聲息。
街面上到處都是丟棄的刀槍和橫倒的屍體,青石板路面上的血水流成了小溪。
抵抗的零星聲響漸漸沉寂下去,滿城似乎短暫地安靜了片刻。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緊接著,不知是誰最先踹出了一腳,那一腳像是一個訊號,轉眼間點燃了整座滿城。
鄭軍開始破門,武裝家丁和清軍降兵們蜂擁著衝向各條街巷中的八旗宅院,用刀背砸、用腳踹、用肩膀撞,一扇接一扇的大門被轟然砸開。
滿城裡頓時雞飛狗跳,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孩子的哭嚎聲、傢俱被撞翻的悶響,從每一扇被踹開的門後傳出來。
有人抱著細軟想從後門溜走,被蹲守的鄭軍堵個正著。
有人拔刀拼死護住妻女,轉眼便被幾把刀同時砍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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